能。
杨辰的声音有点抖,但语气很坚决。
他的左手还插在凹槽里,血顺着接口往下流,一滴一滴落在浮汞板上,没声音。
他不敢抽出来,也不敢动。
刚才撞了一下,操作台移了位,信号断了。
现在重新连接,系统只回了一句:“数据流不稳定,请手动校准。”
他喘着气,右手抖得厉害,摸到平板,划开屏幕。
林薇记下的那条曲线还在,七点八赫兹,峰值稳定。
他盯着看了两秒,把数值输进校准界面。
进度条跳了一下,从99%变成“重连中……”,然后不动了。
“再试一次。”
他咬牙,手指滑动频率调节杆。
屏幕闪了下蓝光,又恢复正常。数据开始上升:1%,3%,7%……
突然,耳边响起短促的蜂鸣声。
是加密频段。
他愣了一下,手停在半空。
这个频道只有张建国有权限接入。
蜂鸣又响了一次,三短一长,是确认身份的暗号。
他点了接通。
耳机里传来声音:“杨辰,能听见吗?”声音很低,带着火气。
那边的人动了下手,平板差点掉下去。
她嘴唇微微动,像是在说话。
杨辰急得眼红,喊道:“别动!我……我过不去!”他不能松手,一松信号就断。
他只能站在操作台前,眼睛死死看着她。
她靠在星图残片后面,脸色很白,嘴唇发紫。
外套脱下来垫在头下。
嘴里含着止痛药,还没咽下去。
她的手抓着平板,指节发白,屏幕上显示着最后记录的数据波形。
他走过去,蹲下,轻轻把药往她喉咙推了推。
她呛了一下,眼皮颤了颤,没睁眼。
“再撑一会儿。”他说。
她没有回应。
他把她左手挪开一点,避开地上的碎片。
然后拖过一块倒下的青铜挡板,斜着架在她和主控台之间,挡一下可能的冲击。
做完这些,他回到操作台前。
倒计时:01:48:21。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伸向两个凹槽。
左手本能地缩了一下——伤口还在流血,皮肤开始变透明,从指尖到掌心,皮下有细线一样的光在闪。
他不管,硬是把手按了进去。
右手指尖刚碰到接口,系统提示弹出:“双频接入,数据吞吐量提升,预计完成时间:9分47秒。”
屏幕进度条猛地跳了一截:18%。
痛感立刻来了。
不是普通的头痛,是脑子里像被锥子凿,从太阳穴往里钻。
他咬紧牙,身体绷直,手指死扣凹槽边缘。
视线边缘开始闪银光,越来越多。
他闭上眼。
耳边全是杂音,但夹着一点别的——一种微弱的震动,持续不断,像从地底传来的跳动。
咚……咚……
他睁开眼,盯着进度条。
42%。
倒计时01:43:10。
左手透明的部分已经到手腕了。
他感觉不到疼,也感觉不到温度,那只手好像已经不是他的。
他低头看林薇。
她嘴唇动了动,没声音。
杨辰瞪大眼,急喊:“你说什么?大声点!”没人回答。一秒,两秒,他的心慢慢沉下去。
进度条跳到67%。
倒计时01:39:04。
脑内的痛突然加重,像神经被撕扯。
他闷哼一声,额头抵住操作台,冷汗从鬓角流下。
嘴里有铁锈味,可能是咬破了舌头。
系统提示闪烁:“检测到异常量子波动,建议终止接入。”
他没理。
手继续按在凹槽里。
73%。
79%。
85%。
每涨一点都像在耗命。
他感觉身体变轻,不是重量变轻,是整个人在消失。
呼吸困难,心跳慢得吓人。
监测仪早就坏了,没人知道他现在什么样。
但他知道。
他在消失。
可进度条还在走。
91%。
94%。
96%。
倒计时01:35:18。
他用右肩蹭了下脸,擦掉汗水。
视线模糊,只能靠手感操作。
左手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只剩一层透明轮廓贴在接口上,皮下的光越来越密。
他忽然想起张建国最后说的话。
“保重。”
他没回。
现在也不能回。
他只知道一件事:不能停。
98%。
99.1%。
99.3%。
突然,系统弹出红色警告:“外部信号干扰增强,协议通道即将关闭!”
他猛地抬头。
倒计时01:34:41。
他盯着屏幕,手指用力,几乎要把凹槽捏碎。
“别关……”他低声说,“再等等……”
进度条卡在99.6%。
不动了。
他咬牙,身体往前压,额头磕在台面上。
血从旧伤裂口流出来,顺着眉骨流进眼角。
“求你……”
他哑着嗓子,“再给我……十秒……”
屏幕闪了一下。
进度条跳到99.7%。
然后慢慢向前。
99.8%。
99.9%。
最后一格,像是被什么卡住,迟迟不填满。
他闭上眼,不再看倒计时。
耳边只剩自己的呼吸,和地底那一下一下的跳动。
咚……咚……
像心跳。
像钟摆。
像某种古老的东西,快要醒来。
他的左手彻底消失了。
就在这时,操作台突然亮起一道蓝光,屏幕数据疯狂跳动。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