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凝华低头。
看见自己衣裙上斑斑点点的白粉,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滑稽又狼狈。
她彻底暴露了。
隐身之术,或者说玉佩给的障眼法,在这漫天面粉的逼迫下已经失效。她感到胸口的玉佩烫得惊人——那道原本细微的裂痕正在急速扩大,她能清楚地感觉到,玉佩里的能量像决堤的水一样,疯狂往外泄。
“抓住她!”裴朗从房梁上一跃而下。
同时,埋伏在四周的刀斧手从阴影里蜂拥而出。
苏凝华没有后退。
她死死盯着林舒然——盯着这个身着华贵凤袍、此刻却像战场修罗一样持刀而立的女子。积攒了不知多久的恨意,像火山岩浆一样喷出来。
“你以为……这样就算赢了?”
苏凝华突然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笑出了眼泪。她猛地用尽全身力气攥紧胸前的玉佩,指甲狠狠掐进那道狰狞的裂痕里——
“林知薇,你做梦!”
玉佩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那不是以往温润的暖流,而是狂暴的灼烧和撕裂般的剧痛。苏凝华感觉自己的手掌像握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皮肉发出“嗤嗤”的焦糊声——但她咬着牙,死活不肯松手。
她在赌。
赌上玉佩最后残存的所有力量。
“给我回去……”她嘶声吼叫,声音因剧痛而劈裂变调,“回到她最弱的时候!”
这是她在边境无数次濒死试验中偶然窥见的、玉佩裂痕扩大濒临崩溃时才会触发的禁忌——
短暂的时间回溯。
白光吞没了一切。视野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炽烈。
林舒然只觉眼前强光一闪,天旋地转——时空像被瞬间扭曲了。
等她再恢复视觉,骇然发现自己竟站在了三步之外。
那正是几秒前她所处的位置。手里的刀还保持着举起要劈的姿势。
而苏凝华,正从她原先站立的地方,握着那柄淬毒的匕首,锋刃直刺向她此刻空门大开、毫无防备的后心!
“娘娘!”春杏的尖叫声划破寂静。
林舒然根本来不及思考。完全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她猛地向前扑倒,顺势向旁边一滚。
锋利的匕首几乎是贴着她的肩胛骨划过,带起一道血线。火辣辣的疼瞬间蔓延开来。
对面,苏凝华的身影因为强行催动玉佩而剧烈颤抖着,嘴角已经溢出一缕血丝——显然这种能力对她自身的负担极大。
“你……你怎么能动?”
苏凝华震惊地看着滚到一旁的林舒然,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你应该……应该回到刚才的位置才对……”
“因为我一直防着你这一手。”
林舒然喘着粗气,捂着受伤的肩膀艰难地站起来。鲜血不断从指缝间渗出,滴在雪白的面粉上,格外刺眼。
“我知道那玉佩有古怪,知道你能隐身——所以我猜你或许也能‘回退’时间。所以我刚才扑倒的同时,故意撞翻了旁边的烛台。”
她抬手指向地面——
烛台已经倒了,蜡烛滚在面粉堆里。跳动的火苗正贪婪地舔着那些白色粉末,已经燃起了一小片橘红色的火焰。
“你隐身的原理,是扭曲周围的光线,对吧?”
林舒然冷笑,目光锐利如刀。
“但火焰本身,就是光和热的源头。你站在火焰旁边,光影的扭曲就会暴露你的存在。”
果然,在摇曳火光的映照下,苏凝华的身影变得半虚半实,像透明的幽灵——轮廓模糊却清晰可见。
“杀了她!”裴朗再次暴喝。
周围的刀斧手一拥而上。
苏凝华心知今晚的刺杀已经失败。她最后深深看了林舒然一眼——那眼神里的恨意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随即,她毫不犹豫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撞向身后的窗户。
“拦住她!”
“砰——!”
脆弱的窗棂被撞得粉碎。苏凝华的身影滚落在外面冰冷的雪地里。裴朗立刻带人追了出去——只见洁白的雪地上留下一串染血的脚印,一路蜿蜒延伸向高高的宫墙。
然而脚印到了墙根处就戛然而止。
人已经翻过墙头,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追!”裴朗的怒吼在寒风中回荡。
林舒然独自站在破损的窗前,依然用手紧紧捂着肩膀,温热的血顺着她的手腕往下淌。
她没有去追。
只是低下头,看向方才打斗的地面。
地上,有一小块东西,在残存烛火的微光下,泛着温润而柔和的白光。
是那枚玉佩的碎片。
刚才苏凝华强行催动时间回溯,玉佩上原有的裂痕终于撑不住了,崩落了这一小角。那碎片只有指甲盖大,静静躺在混了面粉和鲜血的污渍里——像一滴凝固的泪。
林舒然缓缓蹲下身,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捡起那块碎片。
触手温润,仿佛还残留着苏凝华的体温。更奇异的是,她能感觉到碎片里传来一种若有若无的脉动——仿佛这玉石还活着,还在微弱地呼吸。
“娘娘,您受伤了!”春杏哭着扑过来。
“我没事。”
林舒然握紧手中的碎片,抬起头,望向苏凝华逃走的方向。
窗外,雪还在无声地飘落,渐渐盖住所有痕迹。
“苏凝华。”
她对着窗外深沉的黑暗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激战后的疲惫,却也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绝:
“你的玉佩已经碎了。下一次,你就真的,无处可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