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岩的右臂靠在金属支架上,皮肤像石头一样,泛着青灰色的光。
苏晓蹲在他旁边,用胶卷相机对着三人的倒影按下快门,咔嚓一声。
“至少我们还活着出现在同一张照片里。”她说。
李明轩没抬头,手指在芯片接口上划了三下,屏幕突然跳出一段乱码。
他皱眉,推了推眼镜,“信号断了,但数据还在动。”
“你那东西又出问题了?”苏晓转头看他。
“不是出问题,是有人在回应。”
李明轩盯着屏幕,“刚才那一闪,像是有人在外面敲门。”
陈岩动了动左腿,靴子蹭地发出沙沙声。
“我也感觉到了。一种震动,从手开始往上走。”
他说完,右手忽然亮了一下。
石化的表面裂开细缝,红光从裂缝里透出来。
苏晓猛地站起来,差点把相机摔了:“你的手怎么了?”
话没说完,她手腕上的坠子也亮了。
昨天割破的地方又渗出血珠,在灯光下挂着不掉。
李明轩的芯片嗡嗡响起来,自动投影出一道残缺的线条,像半张星图。
“我靠。”
苏晓往后退了一步,“怎么全赶一块了?”
“别动。”
李明轩伸手拦她,“看地上。”
三人影子重叠的地方,三个光点正慢慢向中间移动。
星图的缺口正好落在他们脚下的地砖上,边缘有点发烫。
“这不是巧合。”
李明轩压低声音,“它要我们补上这个洞。”
“谁要?”
苏晓看着自己流血的手指,“你说的‘它’是谁?是你老婆留下的破表,还是这下面埋的烂铁?”
“闭嘴。”
陈岩突然开口,声音很哑。他扶着墙站起来,左手撑住支架,“你们听。”
大家安静下来,然后听见了。
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一句话:
“补全它!”
苏晓晃了一下,扶住墙才没倒。
李明轩咬牙,镜片都起了雾。
陈岩整条右臂都在抖,石头一样的外皮开始掉渣。
“刚才是不是你们也都听见了?”苏晓喘着气问。
李明轩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不只是听见,那是命令。”
“那就做。”
陈岩往前走一步,右脚踩在星图的缺口边上。
他抬起左臂,用匕首在掌心划了一道,血顺着指缝流到地上。
光点跳了一下。
“你在干什么?”
苏晓冲上去拉他,“你不要命了?”
“少废话。”
陈岩甩开她,“你不是最恨看不见真相吗?现在真相就在地上,你还怕出血?”
苏晓愣住了。
李明轩已经蹲下去,拿着地质锤敲击缺口一角,一下,两下,三下。
震动传进地砖,星图的线条微微浮起。
“我在稳频率。”
他说,“你们跟上节奏。”
苏晓低头看自己的手,血还在滴。
她咬牙,把手对准裂缝,让血落进去。
“我看到的痛苦,值得被记住。”
她小声说,像在对地下的东西说话,也像在对自己说。
光开始流动。
李明轩的锤子不停,陈岩的血混着碎屑往下流,苏晓的坠子变得通红。
三股光在地上汇成一个圈,缺口一点点变小。
突然,头顶掉下一块水泥。
“撑不住了。”
苏晓抬头,“这里要塌了。”
“差一点。”
李明轩盯着星图,“再撑五秒。”
“我没有五秒!”
苏晓大喊,“你看看陈岩!”
陈岩已经跪在地上,右臂的石壳大片剥落,露出里面的肉,血从肘部不断滴下。
他仰着头,牙关紧咬,喉咙里发出低吼。
“任务……还没完成。”他说。
然后他抬起左手,一把撕掉剩下的石皮。
轰的一声,完整的星图亮了起来。
光充满整个避难所,墙上、天花板、每个人脸上都是流动的线。
最后定格在一个标记上:δ。
“节点δ。”李明轩念出来,声音有点抖。
“第四代文明的灵能引擎藏在那里。”一个声音响起,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是刚才那个脑中的声音,这次更清楚,像是从地底传来。
星图闪了几下,缩进李明轩的芯片里。
他立刻拔出数据线插进平板,调出坐标对比。
“和数据库里的沉没带位置一样。”
他翻着地图,“三十年前那场大地震,震中就在这片。当时说是板块断裂,没人查过下面有什么。”
“现在知道了。”
苏晓打开卫星图,“问题是——我们去不了。”
屏幕上,黑曜舰队的标志密密麻麻围住航线。
七艘重型巡洋舰停在近海,三条封锁线横穿南北,连小型潜艇的通道都被电磁网封死。
“全被堵死了。”
她指着图,“天上、水里,没有一条路是通的。”
李明轩盯着屏幕,手指在边缘划了两下。
他放大星图,聚焦在δ点下方的地质结构。
“不是没路。”
他说,“是不能走明路。”
“你有办法?”苏晓问。
“没有。”
李明轩摇头,“但我相信这张图。它不会只告诉我们目标,然后说‘算了,过不去’。”
陈岩靠墙坐着,右臂的包扎布已经被血浸透。
他抬起头,看着两人。
“那就走暗路。”他说。
“怎么走?”
苏晓转头,“你刚把自己伤成这样,现在说走就走?”
“我不走。”
陈岩靠着墙,慢慢坐直,“但我能撑住。只要屏障还在,他们就别想轻易推进。”
“你一个人挡大军?”
苏晓冷笑,“上次火墙是你用半条命换来的,这次打算把剩下的也搭进去?”
“我不是一个人。”
陈岩看着她,“你们在这儿。数据在,情绪在,地脉也在。只要三个点连着,我就不是孤军奋战。”
李明轩突然站起来,走到陈岩面前,蹲下,把手放在他左肩。
“你还记得第一次共鸣吗?”他问。
陈岩眯眼:“在自由港地下,灯灭的时候。”
“那时候谁也不信谁。”
李明轩说,“你拿刀抵我脖子,她怀疑我是来抢资料的,你觉得你是来送死的。”
“现在呢?”苏晓插话。
“现在我们知道,疼是连着的。”
李明轩说,“你手变成石头,我脑子里就像被人砸锤子;你流血,她会尝到铁锈味;我调数据,你们都能看见画面。这不是工具,是我们命绑在一起。”
陈岩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拍了下李明轩的手背。
“行。”
他说,“你说得对。”
苏晓站在原地,低头看自己还在流血的手指。
她没包扎,任血滴在地上。
“我爸妈死那天,实验室爆炸前,监控最后拍到的画面是女巫在笑。”
她说,“我一直想把那段视频公开,让全世界都看到她的脸。”
她抬起头,眼神很硬。
“但现在我不在乎了。比起让她曝光,我更想启动这个引擎。我想知道地球能不能自己救自己一次。”
李明轩点头:“那就定了。”
“怎么定?”苏晓问。
“我去节点δ。”
李明轩说,“你负责采集路上的情绪波动,保持信念流稳定。陈岩留在这里,维持屏障,拖住敌人。”
“你一个人去?”苏晓皱眉。
“不是一个人。”
李明轩指了指芯片,“你俩的数据会跟着我。只要连接不断,我就不是独行。”
陈岩从怀里拿出狗牌,放在地上,推到中间。
“带着这个。”
他说,“里面存了我走过的所有路线坐标。如果信号断了,它可以当备用导航。”
李明轩捡起来,挂在脖子上。
苏晓解下相机挂绳,剪下一截红绳,系在芯片外壳上。
“这是我第一台相机的挂绳。”
她说,“沾过战场的灰,也沾过雨林的泥。现在给你。算个信物。”
“信什么?”李明轩问。
“信我们三个。”
她说,“信你能回来。”
三人围着平板坐下,屏幕还亮着封锁线的地图。
谁也没动,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李明轩伸手,关掉了卫星图。
“天亮前出发。”他说。
陈岩靠墙闭眼,呼吸慢慢平稳。
苏晓把相机收好,低头看了看自己包扎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