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岩没动,右手还插在义体接口里。
管线太冷,一碰就断。
阿木蹲下来,把加热棒塞进他左手。
“队长,这东西还能用。”
阿木声音很低,“再不走,手就废了。”
陈岩看着前面的冰墙,看见里面的倒影在笑。
“你还想替他们死几次?”倒影说话了,声音像从地底传来。
阿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反光。“队长?你听到什么了?”
陈岩右手已经开始发白,皮肤变硬。
“你到底在跟谁说话!”阿木摇他肩膀。
陈岩甩开他:“别碰我。”
“我们是来找信号源的,不是来送命的!你知道你现在体温多低吗?义体都停了三次!”
“任务没完。”
“任务比命重要?”
陈岩终于看他一眼:“你不懂。”
“我不懂?”
阿木拉开衣服,露出胸口一道疤,“要不是你在雪崩里挖了七小时把我扒出来,我早埋在下面了!你说我不懂?那你现在这样算什么?英雄还是疯子?”
陈岩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已经僵住,颜色发灰。
“我不是英雄。”
他说,“我只是还没倒下。”
两人不再说话。
阿木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冰面。
“有东西在往上顶。”
他抬头,“不止一辆车。”
陈岩慢慢站起来,脚下一滑,但他撑住了。
他抬起右臂,用力一扯,把能源线从接口拔了出来。
血顺着小臂流到手肘,滴在冰上,立刻结成红点。
“你干什么?!”
阿木冲上来拦,“这线连着主供能阀!你这么扯会炸!”
“我知道。”陈岩走向冰缝。
阿木追上去拉他:“你要干嘛?说句话啊!”
陈岩甩开他,走到裂缝前,低头看右手。
它已经变成石头,蔓延到了手腕。
“挡不住他们的车。”
他说,“除非下面的东西能醒。”
“什么东西?”
“我一直知道这里有热源。”
他把手伸向裂缝,“只是没想到,它等的是这个。”
“你要拿自己当引信?!”
阿木大喊,“你疯了吗!”
“我没得选。”
陈岩把能源线对准裂缝,“你也别拦我。这是命令。”
“放你妈的命令!”
阿木扑上来抱住他腰,“你死了我还守个屁!你让我一个人回去怎么跟青叶交代?怎么跟那些等你回来的人说!”
陈岩站着不动。
几秒后,他说:“松手。”
“不。”
“松手。”
“我说了不——”
“松手!”陈岩突然吼了一声,冰屑掉了下来。
阿木愣住。
那一瞬间,他觉得抱住的根本不是人,而是一座山。
他松开了。
陈岩走到裂缝边,把能源线插进去,左手按住右腕,用力一划。
血喷出来,顺着线往下流。
他咬牙:“来吧。”
冰面猛地一震。
远处传来金属断裂的声音,接着是一声闷响。
一道红光从地下透出,沿着裂缝扩散。
地面开始抖,冰裂开,岩浆涌出,在空中形成一道火墙。
战车的声音近了。
第一辆装甲车撞破冰盖,履带碾碎浮冰,炮口对准这边。
第二辆紧跟其后,雷达旋转,锁定目标。
陈岩站着没动。
阿木冲过去把他往后拖:“够了!屏障起来了!我们走!”
“走不了。”
陈岩摇头,“它们不会停。”
两辆车同时开火,能量弹打在火墙上,溅起大片火星。
火墙晃了晃,没破。
第三辆、第四辆……陆续冲出冰层,围成半圆。
阿木喘气,抬头看陈岩。
他已经半边脸冻僵,嘴唇发紫,右手从小臂往下全是石头,垂在那里。
“你还撑得住吗?”阿木问。
陈岩没答。
他看着冰墙,倒影里的男人还在,这次更近了,嘴角咧到耳根。
“下次。”
那人说,“该轮到心脏了。”
陈岩眨了下眼。
“我听见了。”他说。
阿木猛地扭头:“你说啥?!”
“我说我听见了。”陈岩重复一遍,声音很轻。
“听见啥?风?震动?还是你脑子里那个鬼东西?”
陈岩没理他。
他看自己的右手,石化停住了,像是完成了标记。
“只要还能动。”
他说,“就还没到终点。”
阿木心里骂了一句。
他不怕冷,不怕死,也不怕身体变石头。
他怕的是停下。
“那你打算怎么办?”
他嗓子干,“就这么站这儿等他们打穿屏障?等下一炮把你脑袋也冻住?”
陈岩抬起左臂,指东南方向一个冰丘。
“那边。”
他说,“有个通风井,通地下管道。你从那儿走,能绕到他们后面,破坏雷达。”
“那你呢?”
“我在这儿。”
“你一个人?”
“屏障需要锚点。”
陈岩说,“我在,它就不会塌。”
“可你已经——”
“我知道我什么样。”
陈岩打断他,“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任务没完之前,我不走。”
阿木盯着他,想骂,最后只说:“那你至少答应我,别把自己彻底搭进去。”
陈岩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远处,第五辆车破冰而出,更大,炮管闪着蓝光。
阿木咬牙:“那是电磁脉冲炮,一炮就能让屏障失效。”
陈岩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站这儿?!”
“因为没人替我站。”他说。
冰墙上的倒影笑了,笑声没传出来,但陈岩听到了。
他闭眼,再睁眼时,眼神稳了。
“去吧。”
他说,“照我说的做。”
阿木咬牙,拳头攥紧。
他知道劝不动。
“我给你十分钟。”
他转身爬出去,“十分钟后你不撤,我就回来拖你。”
陈岩没应。
阿木爬了几步,回头看他。
陈岩还站在原地,背对火光,右臂像一根石柱,影子又黑又重。
他不敢多看,加快速度往冰丘爬去。
火墙发出低响,像在呼吸。
陈岩抬起左手,摸了摸右肩。
那里也开始发麻,一层硬壳正从皮肤下冒出来。
他没动,也没叫疼。
只是低声说了句:“那就来吧。”
冰面再次震动,比刚才更猛。
远处战车全部转向,炮口对准中央。
他站着没动。
左手慢慢握紧,指甲掐进掌心。
血顺着指缝流下,滴在冰上,结成一颗颗红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