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凯是最难找的一个。
身份证上的地址是一个五年前就已经拆迁的城中村,现在变成了一片还在打地基的商品房工地。手机号用别人的身份证办的。银行流水显示他名下有三个账户,但过去一年的交易总额不到两千块钱,连一张外卖订单都查不到。
林深带着两个队员跑了三天。第一天查了他身份证使用记录,发现上一次使用是在四年前,办了一张电话卡,之后就再没主动用过。第二天查到他的社保记录,断缴超过两年。第三天,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数据库里找到了线索——机场安检系统。
案发当晚21:28:17,一名持徐凯身份证的男子通过了T2航站楼的安检。监控画面清晰地拍到了他的脸:三十岁出头,五官端正,表情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林深放大画面,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他把何铭的直播截图调出来,并排放在屏幕上。乍看之下两个人不像——何铭瘦一些,下巴更尖;徐凯的脸更宽,颧骨更平。但林深用排除法:鼻子——两个人的鼻梁倾斜角度完全一致。耳廓——两个人的耳廓形状几乎一模一样。耳廓是比指纹更稳定的生物特征,从出生到死亡基本不变。
同一个人不可能有两张不同的脸。但同一个人可以有不同的名字,不同的身份,不同的母亲。
林深立刻查了户籍系统。何铭,原名何铭,父亲何志远,母亲何某,已故。徐凯,父亲徐某,母亲何某——同一个何某。徐凯出生于一九九三年,何铭出生于一九九六年。同母异父,相差三岁。
兄弟。
母亲何某,户籍显示“迁出”,最后登记住址是城东一个老旧小区。林深翻了她的历史档案,看到了死亡原因:高空坠落致颅脑损伤。时间:二〇〇六年。地点:周明远名下一个在建楼盘。
那一年,徐凯十三岁,何铭十岁。
林深又查了苏琳的婚姻记录。离异,前夫何志远——何志远是何铭的父亲。也就是说,苏琳曾是何铭的继母。她嫁给何志远的时候,何铭十二岁,正是最叛逆的年纪。婚姻维持了三年,无共同子女。离婚后,苏琳和何家再无往来。
三个人,曾经是同一个家庭里的成员。而现在,他们声称互不相识。从法律意义上讲,这不算撒谎——苏琳确实不认识徐凯,徐凯也未必认识苏琳。但何铭认识徐凯?他是他的亲哥哥。何铭认识苏琳?她是他的继母。
苏琳和徐凯之间没有直接联系,但何铭是一个连接点。而这三个人,在同一天晚上,被同一个死者约到了同一个地点。
林深把这些信息写在白板上,用红笔画了一个三角形。三角形中间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他盯着那个问号看了很久,忽然想起一件事——周明远手机上那条备忘录,“他们都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为什么要强调“完美”?因为如果有人故意伪造了不在场证明,那么他一定是凶手。但如果三个人的不在场证明都是伪造的,那么凶手是三个人?还是没有人是凶手?
一个疯狂的想法从他脑子里冒了出来:也许这三个人都不是凶手。也许周明远就是自杀。但他故意伪造了三个人的不在场证明,让警方误以为这是一桩谋杀案,从而展开调查。一旦警方开始调查,就会发现三个人和周明远之间的旧账,就会把那些陈年旧案翻出来。
用死亡做诱饵,用尸体做证据。
林深倒吸了一口凉气。如果这是真的,那周明远的心机之深,远超他办过的任何一个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