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铭的别墅在城北一个不对外公开的富人区,门口站着两名保安,登记了三次才放行。林深走进大门的时候,被一阵声浪迎面撞上——那种上万人在同一时间发出惊呼的声音,从二楼的窗户里倾泻下来,像一堵看不见的墙。
“右边右边右边!打他!漂亮!”
何铭的直播间在二楼,八十平米,三面环屏,电竞椅上坐着一个穿黑色卫衣的年轻人,戴着耳机,对着麦克风嘶吼。林深透过玻璃隔断看见他的侧脸——二十四岁,颧骨高,眼窝深,鼻梁上有一颗小痣。屏幕上的弹幕像瀑布一样倾泻,礼物特效炸得满屏都是。左上角在线人数跳动着:112,847。
身后的小马低声说:“这人去年光打赏就收了三千多万。”
何铭下了播,把林深带进一楼的会客室。他的步伐很快,鞋底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摩擦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身后追他。会客室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画的是一个抽象的人脸,五官扭曲变形,看不出是谁。
“周明远的事,我知道你们会来。”何铭一屁股陷进沙发里,翘起二郎腿。他说话的语速比直播时慢了不少,但依然带着一种职业性的流畅,“我先声明,我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我那天晚上九点整开播,一直播到十一点半,全程十万人看着呢。”
“你和周明远什么关系?”
“榜一。他给我刷了差不多四百万,从我只有两万粉丝的时候就开始刷了。那天晚上他让我八点去他家谈个项目,VR游戏什么的,说要投资让我当首席体验官。我八点整到,八点十五就走了。回家洗了个澡,九点整准时开播。”
“你对他印象怎么样?”
何铭耸了耸肩。那是一个很轻的、带着表演性质的耸肩,像他在直播间里回应黑粉时用的那种。“有钱人呗。不过林队,我听说一件事——他欠了不少钱。圈里都在传,他这段时间狂刷礼物,是因为资金链断了,刷礼物的钱都是借的。他找我做项目,说不定是想圈我的钱。我又不傻,没答应。”
“你听谁说的?”
“传的人多了。您随便找个主播问问就知道。”何铭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有话没说出口,又咽了回去。林深捕捉到了那个细微的表情。
“你离开周明远家之后,直接回家了?”
“对。路上买了杯咖啡,到家八点四十左右。洗了个澡,九点整开播。”何铭掏出手机,调出直播后台,把屏幕转过来,“这是录播回放,您自己看。右上角有时间戳,21:00:00到23:30:00,一秒不差。这就是我的不在场证明。”
林深接过手机,划了几下。画面里的何铭打得行云流水,弹幕里的欢呼此起彼伏。时间戳确实连续,没有跳帧。左上角的在线人数始终在十万以上波动。观众来自全国各地,每个人的时间都是独立的,不可能被他一个人操控。
“这个不能造假?”林深把手机还回去。
何铭笑了一下。那是一口整齐的白牙,笑容的标准程度和他直播时一模一样。“林队,您是专业的。您觉得十万人能同时被骗吗?”
林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换了一个角度:“你和周明远之间,有没有什么矛盾?生意上的,或者私人的?”
“没有。他是金主,我是主播,各取所需。不过——”何铭又犹豫了,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他这个人有点怪。有时候半夜给我发私信,问我在干嘛,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什么‘小何你知不知道你长得像一个人’,什么‘这辈子欠的太多了’之类的。我以为他是喝多了,没当回事。”
“像一个人?像谁?”
“不知道。他没说。”何铭说完这句话,把视线移开了。他看向墙上那幅扭曲的油画,像是在刻意回避林深的目光。
林深把这句记了下来。告辞时,他走到别墅门口,忽然回头问道:“你认识一个叫徐凯的人吗?”
何铭的反应很快。“不认识。谁啊?”
但林深注意到一件事——他说“不认识”的时候,右手下意识地攥了一下裤腿。不是握拳,只是五根手指同时向内收了一下,像是被电击了。
林深没有追问。他走出别墅,在车里坐了两分钟,拿出手机打给小马:“查何铭的直播后台数据。不是录像,是底层数据。我要知道他那天晚上到底有没有直播。”
然后他又补充了一句:“还有,查一下何铭和徐凯有没有交集。任何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