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眼了。
那双眼睛像是蒙着一层雾，没有焦点，也没有情绪。他就那么垂着手，湿漉漉的脚尖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我站在两个培养舱之间，手还按在地上，刚才用异能震出的三下信号还在空气中残留着微弱的震荡波。我没动，也不敢呼吸得太重。
这人不是实验体那么简单。他是成品。
我盯着他的脸，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他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投入战场。而像他这样的，这里不止一个。
远处传来机械运转的声音，像是传送带开始工作。头顶的灯亮了些，不是全开，但足够照亮整个A区。我迅速扫了一眼四周——左边是整齐排列的培养舱，至少二十个，泛着幽蓝的光；右边的操作台还在运行，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比刚才更快。“基因序列匹配度91.6%”“神经接驳完成”“意识抑制解除中”……这些字一条条刷过去，看得我太阳穴直跳。
不能再等了。
队伍还没进来，但我已经顾不上等他们。再拖下去，这些人就会一个个醒来，变成“暗渊”的武器。我慢慢后退一步，脚底踩到一块松动的地板接缝。刚才撬开看过，下面是主电缆，编号SYN-7D-R3。那种标记我在三年前见过，禁运名单上的东西，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
我蹲下身，把铁丝从口袋里掏出来。它已经被体温焐热了，不再冰凉。我把它插进控制面板的接口，另一只手掌贴上地面，异能顺着掌心渗入地底，沿着能量流往前探。我要找的是供能节点，最脆弱的那一环。
第一下震动很轻，模拟系统自检。面板屏幕闪了一下，显示出一段错误代码。接着第二下加重，直接冲击电路核心。整条通道的灯光猛地一抖，红灯熄灭，合金栅栏“咔”地往上缩了一截，够一个人钻过去。
外面的人应该快到了。
我没有回头确认，而是立刻转向最近的三台培养舱。它们并排立着，管线连接在同一根主管道上。我抬起右脚，用鞋跟狠狠砸向地面裂缝处的一块金属板。异能集中于一点，瞬间震裂下方的供能管线。一声闷响，液体开始泄漏，淡青色的营养液顺着舱体外壁往下淌，在地上积成一小滩。
警报器响了，但不是全区域联动，只是局部提示音，滴滴两声就停了。守卫还没反应过来，以为是系统故障。
这就够了。
我冲向中央控制台，动作加快。外壳是防弹合金，但接缝处有老化痕迹。我抽出开关刀，插进缝隙，借力一撬，盖板弹开。里面线路密布，主控芯片裸露在外。我把手掌贴上去，异能缓缓注入，不求破解，只求扰乱。
三秒后，A区六台实验仪器同时过载。火花从机箱里爆出，其中一台直接炸开，火苗蹿起半米高。浓烟迅速弥漫开来，触发了自动喷淋系统，水柱从天花板洒下，混着机油在地上滑腻一片。
这时候第一批守卫才冲进来。
四个人，穿黑色作战服，手持电磁枪，头戴战术目镜。他们一进门就看到火光和倾倒的设备，愣了半秒。就是这半秒让我抓住机会。
我躲在翻倒的储能装置后面，等他们分散搜索时猛地一脚踹向装置底部。它本就倾斜着，这一脚让它彻底倒下，砸在地面上的同时引发二次电弧爆炸。三人被气浪掀翻，其中一个手臂冒烟，趴在地上没再起来。剩下那个举枪要射，我早已跃出，顺手抄起一根断裂的电缆甩出去，缠住他脖子往回一带，人直接撞上操作台，昏了过去。
火势在扩大，油管被引燃，黑烟越来越浓。我爬上通风管道，手脚并用往前爬。管道承重有限，每走一步都吱呀作响。我边走边回头看，发现脚下几根悬挂电缆还没断。我停下来，转身连踹三脚，金属支架崩裂，电缆坠落，正好横在主通道上，噼啪打火，彻底堵死了这条路。
下面传来喊叫声，更多守卫正在赶来。
我继续往前，目标是配电箱。只要炸掉它，整个A区就得瘫痪。管道尽头是个检修口，正对着主控室侧面。我小心移开盖板，探头看了一眼——配电箱就在墙角，红色警示灯亮着，周围没人看守。
太顺利了。
我落地时放轻脚步，贴着墙边靠近。异能已经在掌心凝聚，只要一次强震就能让内部短路。可就在我伸手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右侧第三个培养舱动了一下。
舱盖正在缓缓开启。
我立刻停下动作。那不是系统重启，而是有人从里面启动了释放程序。液体排空，舱门滑开，一只手搭上了边缘。紧接着是第二只，那人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是个女人，穿着和之前男人一样的拘束服，脸色苍白，但眼神清醒。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向我，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不能让她出声。
我冲过去一把按住她的肩，示意她别动。她没挣扎，也没叫，只是静静看着我，眼里有种奇怪的平静。我来不及细想，转身扑向配电箱，双掌猛击外壳。
轰！
环形冲击波炸开，十米内的玻璃舱体全部碎裂。几十个培养舱在同一秒爆裂，液体喷溅，管线断裂，残肢和未完成改造的身体暴露在废墟中。有些人还在抽搐，有些已经不动了。
警报声此起彼伏，灯光忽明忽灭。守卫们的通讯明显乱了套，有人在吼指令，有人在报告位置，但没人统一指挥。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醒来的女人。她已经站起来了，扶着舱体边缘，腿还有些发软。但她没跑，也没喊人，反而朝我这边走了半步。
我没时间管她。
转身冲向B区通道口。那里有一扇合金门，半开着，应该是刚才爆炸震松了锁扣。我冲到门前，回头最后扫了一眼A区——火焰吞没了大半空间，守卫们忙着救人灭火，暂时顾不上追我。
通道深处传来新的动静，像是重型机械启动的声音。空气中有股淡淡的臭氧味，比刚才更浓。我知道，B区有人等着。
我深吸一口气，抬脚迈了进去。
通道两侧是厚厚的金属墙，地面铺着防静电材料，走起来几乎没声音。前方五十米处有个拐角，转过去就是数据中心。我放慢脚步，耳朵竖着听动静。除了远处传来的警报，还有另一种声音——轻微的滴答声，像是计时器。
走到拐角时我停住了。
墙上多了个新标记，用红漆画的三角形，下面写着数字：03:47。
倒计时。
我没碰它，也没多看，侧身贴着墙滑过去。刚转过弯，就看见前方走廊尽头立着一块总控屏，显示着区域分布图：A区标红，B区闪烁黄光，C区写着“待命室”，D区是“输出通道”。箭头从A指向D，像一条流水线。
我的目光停在B区中央的一个红点上。那是主服务器的位置。
我往前走了几步，忽然感觉脚底有点不对劲。低头一看，地板接缝处有细微的位移，像是刚刚被人打开过又合上。我蹲下，用刀尖轻轻一撬，一块方形盖板应声掀起。
下面是一根主电缆，缠着屏蔽层，上面印着编号：SYN-7D-R3。
又是这个型号。
我盯着它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摸向旁边的墙壁。那里有个应急电源开关，黑色的，带锁扣。我没犹豫，直接拍下。
嗡——
整条走廊的灯全灭了。只有应急绿灯亮起，照出一条模糊的路径。与此同时，总控屏闪了一下，数据开始快速回滚。
我知道他们马上会切换备用系统，最多三十秒就能恢复。
我站起来，朝着主服务器方向跑去。
跑过一半时，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人，至少三个，步伐整齐，训练有素。他们来了。
我没回头，速度反而加快。右手已经运起异能，集中在掌心。只要再近十米，我就能够到主机柜。
九米。
八米。
七米。
我听见身后有人喊：“站住！否则开火！”
我没理。
五米。
四米。
我猛地加速，最后一跃扑向主机柜，双掌拍在金属外壳上，异能全力释放。
轰！！！
整面墙都在震，火花四溅，总控屏瞬间黑屏。走廊陷入完全黑暗，只有我面前的机器冒着烟，发出焦糊味。
后面的枪声响了，但已经晚了。
我转身靠在墙上，喘着气，左臂被擦伤了一道，火辣辣地疼。脚步声越来越近，我能听见他们举枪瞄准的机械声。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声巨响。
像是什么重物砸穿了天花板。
灰尘簌簌落下，一道黑影从上方跃下，重重摔在两名守卫之间。是个人，穿着破损的拘束服，浑身湿透，但动作敏捷得不像刚苏醒的样子。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正是刚才那个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