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贴着岩壁往前挪,脚下碎石一滑,脚跟蹭到一块凸起的棱角。左肩那道擦伤立刻扯了一下,火辣辣地顶上来。我没停,顺势压低身子,手肘撑地向前爬了半米。风从山顶吹下来,带着铁锈味和湿苔的气息,钻进鼻子里有点呛。
前面二十米是石坡顶端,再过去就是开阔地。刚才那一段平地已经被红灯扫过三轮,无人机在那儿来回飞了几次,信号波应该还没消。我摸了摸腰间的金属短棍,又看了眼手腕上缠的铁丝——和树上那个符号一样的材质,冷的,有点沉。
敌人的机械哨音还在响,频率比刚才高了一点。我知道这是命令变更的信号。西北方向传来脚步声,很轻,但节奏一致,至少两组人正在合围。他们走得很稳,不急,显然是吃准了我们插翅难飞。
我掏出缴获的那把脉冲枪,拆开侧面盖板,里面的六边形核心还在微微发亮。我把小刀尖伸进去,轻轻刮了一下残存的能量流,然后迅速合上。这东西现在没法用,但它的波动能干扰中继塔的读数。我把它往地上一放,用异能震了一下枪柄,让能量残波像水纹一样散出去。
三秒。最多三秒的通讯延迟。
就是现在。
我猛地起身,弓着腰冲上石坡。脚底打滑,我在一块青苔上差点摔倒,硬是靠着左手撑地稳住身体,继续往前跑。头顶红光一闪,一道扫描束掠过头顶,差了不到半米。我没回头,一口气冲到坡顶边缘,翻身滚进背坡洼地。
落地时肩膀撞到了石头,闷痛炸开。我咬牙没出声,趴在地上喘了两口气,确认周围没人盯梢,才抬起手,用指节敲了三下岩石——两短一长。
队伍开始转移。
一个接一个,从石坡另一侧绕过来,贴着洼地边缘移动。没人说话,动作都很轻。等最后一个人进来,我招了招手,指了指前方山体方向。他们点头,分散成两列,跟着我往深处走。
离开伏击区后,地形变得复杂起来。地面不再是硬岩,而是铺了一层厚厚的腐殖土,踩上去软绵绵的,底下还藏着不少塌陷坑。我走在最前头,每一步都先用脚尖试探,确认结实了才落脚。走到第三块可疑区域时,我干脆运了点异能在脚底,跺了一下。
“轰”一声闷响,地面往下陷了半米,露出个黑乎乎的洞口,边缘全是断裂的树根。
后面有人倒抽一口冷气。我没停,绕开坑继续走。空气里开始飘一些荧光孢子,像灰烬一样浮在半空,靠近鼻子就有一股甜腻味。我扯下外套领子捂住口鼻,顺手拍了下旁边队员的肩膀,示意他也这么做。
越往里走,地下震动越明显。每隔十几秒,地面就轻轻颤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活动。我们穿过一片密林,树木长得歪七扭八,枝干扭曲成怪异的角度。就在快走出林子的时候,左侧传来一阵窸窣声。
我立刻抬手止住队伍。
两只生物从灌木丛里钻出来,体型像狼,但四肢更长,关节反向弯曲,眼睛是纯白的,没有瞳孔。它们走路时不贴地,像是漂着的,每一步都让周围的空气泛起微波。
异能生物。受磁场影响变异的那种。
它们停下,脑袋微微歪着,像是在“听”我们。我屏住呼吸,慢慢把手伸向背后,摸到了那根金属短棍。这种东西怕共振,只要频率对得上,就能打乱它们的感知。
我用指甲在短棍上轻轻弹了一下。
“叮——”
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林子里传得很远。两只生物同时抖了一下,脑袋转向我这边。我又弹了一下,这次加了点异能进去。短棍发出的音调变了,像玻璃杯被手指摩擦边缘的那种刺耳感。
它们动了,扑过来的速度极快。
我往后跳了一步,把短棍往地上一杵,全力震出一波声波。空气震荡,离得近的那只好像被什么东西砸中脑袋,踉跄了一下。另一只绕到右边,想包抄。我早有准备,从腰间抽出一段折叠铁链,甩手扔出去,正好缠住它前肢。
用力一拽,它失去平衡,摔进旁边的枯叶堆。我趁机跃起,一脚踩在它背上,短棍对着它后颈就是一下重击。它抽搐两下,不动了。
另一只爬起来还想冲,但这时候地下震得厉害,头顶几根粗枝承受不住,咔嚓断了两根,直接砸在它身上。它被压住,挣扎几下没能挣脱。我走过去补了一棍,确保它不会再动。
队伍没人受伤,但有几个脸色发白。我看了眼时间,我们在这片林子里耽误了将近十分钟。不能再拖了。
继续往前走,地势逐渐升高。植被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裸露的岩层和裂缝。空气中那股铁锈味更浓了,混着某种类似臭氧的味道。我用手掌贴了贴地面,能感觉到稳定的能量流动,来自地下深处,规律得像心跳。
百米外,山体基部出现一道裂隙,宽约两米,边缘整齐,不像自然形成。我蹲下来看了看,岩壁上有工具凿过的痕迹,还有几处残留的支架孔洞。这地方被人挖过。
“到了。”我说。
队伍停下,各自找掩体警戒。我走到裂隙前,伸手探进去。里面风不大,但带着温热感,说明内部空间不小。我把掌心按在岩壁上,运起异能往深处探。
地质结构有空腔。不止一个,是一连串的,呈线性排列,深度至少五十米。这种布局不可能是天然的。
“准备进入。”我低声说。
没人反对。大家检查武器,调整背包,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我重新包扎了左肩的伤口,布条有点紧,但不影响发力。抬头看,天光被浓雾遮住,只能看到一层灰白。
我最后看了眼来路。身后树林静得反常,连鸟叫声都没有。就像整个岛都在屏息等着什么。
“走。”我说完,第一个迈进了裂隙。
岩壁潮湿,脚下是碎石和泥混合的路面,越往里走坡度越陡。走了大约三十米,通道变宽,分成两条岔路。我停下,把手贴在左边墙上,感受能量流向。右边那条更弱,像是废弃的。左边还能感应到微弱的波动。
选左边。
又往前推进了四十米,前方出现一面人工加固过的挡墙,水泥和金属板拼接而成,表面锈迹斑斑。墙中央有个破洞,像是被什么重型工具强行打开的。洞口边缘有划痕,很深,像是金属利爪留下的。
我钻过去,里面是个缓坡,通向更深的地下。空气变得更热,呼吸都有点发烫。地面开始出现电缆残骸,埋在土里,接口处还连着几块烧毁的控制箱。
这不是普通的避难所。
我停下,让队伍原地休整。分发饮水和应急口粮,顺便给体力透支的队员注入一点异能稳住状态。我自己也喝了口水,喉咙干得冒烟。
“怎么样?”有人问。
“没发现活人。”我说,“但有人来过。而且走得匆忙。”
我指着地上一处脚印——不是我们的,鞋底花纹不同,更深,像是负重行走留下的。旁边还有拖拽的痕迹,一直延伸到坡下。
“继续?”另一个队员问。
我点头。“离目标不远了。”
收队,准备下坡。我走在最前,手摸着岩壁,一边走一边感知地下结构。空腔范围比预想的大,至少有两个大厅大小的空间叠加在一起。墙体厚度异常,应该是防爆设计。
快到坡底时,我忽然停住。
前方五米处,地面裂开一道缝,宽度刚好够一个人通过。裂缝深处有光,很暗,一闪一灭,像是设备短路。
我趴下,把手伸进缝隙。指尖触到一块金属板,上面刻着符号——和我们在外面看到的一样,螺旋纹加带点的立体结构。
这不是标记。是编号。
我收回手,看着掌心沾上的灰尘。这地方不止有基地,还有完整的运作体系。我们不是第一个来的,但可能是第一个活着走到这里的。
“跟上。”我说。
站起来,正要往前走,忽然感觉脚下一震。不是地震那种晃动,而是某种大型机械启动时的共振。紧接着,裂缝里的光稳定了,变成持续的红光,像是警报系统被激活。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
只是把手伸进衣袋,握住了那截从树上取下的铁丝。
然后迈步,跨过了那道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