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红点还在闪,我盯着那个叫东礁的城市标记,手指停在半空。静电从指尖窜上来,像有根针轻轻扎了一下。我没动,也没说话。
苏砚站在我旁边,嘴里含着颗薄荷糖,咔嚓咬了一半。她看了我一眼,又低头看了看终端车上的充电线,绿灯还亮着。
“你盯它也没用。”她说,“现在它不会自己跳出来告诉你藏在哪。”
我收回手,掌心有点出汗。肩上的伤不疼了,绷带也拆了,但抬胳膊的时候还是能感觉到那块肉发紧。那天在工厂里硬冲核心设备,一口气提得太猛,差点把自己给废了。
“不是等它跳出来。”我说,“是咱们得变得比它快。”
她没接话,只是把探测仪从包里拿出来,翻了个面看电池格数。三格电,够用两个小时。
我们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走廊灯刚换过一批,白得刺眼。拐角处贴着张通知:训练基地本周封闭维护。下面是管理局的公章,日期是昨天。
我停下脚步,掏出手机拨了个号。
“喂,老陈?我是斐。对,就现在。把基地清一下,我要用。”
……
“不用安排人,我自己来。”
……
“明天早上七点,准时开门。”
挂了电话,我看向苏砚:“你要是想研究那玩意儿,实验室也得腾出来。”
她点点头:“行,我今晚搬设备。”
第二天六点五十,我已经站在训练场门口。
铁门哗啦一声拉开,老陈探出头,穿着拖鞋,裤腿一高一低。“你真来了?我还以为你在开玩笑。”
“没开玩笑。”我走进去,“人都撤了吧?”
“早清干净了。连清洁工都调到东区去了。”
场地空着,地面刷过一层防滑漆,墙边的靶阵换了新的感应模块。我走到中央控制台前,打开记录仪,输入权限码。
七点整,第一组人到了。
一共八个,穿统一训练服,编号从T-07到T-14。没人说话,站成两排。我扫了一眼名单——全是上个月参与工厂行动的外围成员,当时负责外围警戒和信号屏蔽。
“你们知道为什么会被叫来吗?”我问。
没人回答。
“因为那天晚上,你们反应慢了八秒。”我说,“这八秒,足够让三个晶柱重新充能,也能让我被切成八块。”
有人低头,有人抿嘴。
“我不是来挑毛病的。”我把记录仪关掉,“我是来让你们下次别再慢。”
训练从基础开始。
第一项:异能精准控制。火系的那个小伙子一开始能把火球甩出二十米远,但落点偏差五米。我让他改姿势,左手压低,右臂后延三十度,重新聚能。
“不是力气大就行。”我说,“你是打靶,不是扔砖头。”
他试了三次,第四次终于命中C区红圈。我点头:“记住了,能量越强,越要收得住。”
精神感应那位姑娘更麻烦。她能感知十米内的情绪波动,但容易受干扰。我在她对面站定,突然激活金光,只放一丝气息。
她猛地一抖,耳机掉地上了。
“你刚才……”她抬头看我。
“战场上敌人不会乖乖站在原地让你读心。”我说,“他们会让你害怕、慌乱、怀疑自己听到的是真是假。你要学会分清楚哪些是你感觉到的,哪些是别人塞给你的。”
接下来三天,每天六小时实操。
我根据每个人的能力特点调整方案。水系的加练低温凝结速度;风系的做定向切割精度测试;两个辅助型的则专攻协同响应节奏,要求他们在三秒内完成能量交接与状态反馈。
中间休息时,我坐在角落长椅上喝水。肩膀有点酸,不是伤口,是肌肉疲劳。有个队员走过来,递了瓶冰镇运动饮料。
“队长,谢谢你教我们这些。”
我没接瓶子,只看着他:“我不是队长,是带队的人。你们也不是我的兵,是并肩作战的伙伴。下次别搞错。”
他愣了一下,笑了:“明白。”
第五天下午,我拉出古代战场操演法的模拟程序。这是我在资料库里翻到的老东西,原本是用来训练冷兵器时代的指挥官判断敌我动向的。我把异能类型对应成不同兵种:火系当先锋突击,精神感应做斥候预警,风系负责机动掩护……
“现在不是单打独斗。”我对所有人说,“是一个系统。谁断了,整个链条都会崩。”
他们开始不太懂,打了几轮推演才发现问题。有一次火系冲太前,后面支援没跟上,直接被虚拟敌人围剿。还有一次信息传递延迟两秒,导致风系误判位置,撞上了己方屏障。
“这不是你们能力不行。”总结会上我说,“是配合没练熟。就像做饭,菜切好了,火没开,一样吃不上饭。”
他们听懂了。
第六天,情况变了。
弱的开始主动找强的搭伙练习。T-09拉着T-12反复演练能量传导路径,T-13甚至熬夜做了个简易计时器绑在手腕上,专门卡协同节点。
我看在眼里,没多说。
晚上九点,我回办公室整理当天数据。门被敲了两下,苏砚端着杯咖啡进来。
“你猜我发现什么了?”她坐下来,把平板放桌上。
屏幕上是一串频率曲线图。
“我用了上次拿回来的资料里关于‘能量适配性’的数据,重新建模算了共振区间。之前总差一点,是因为忽略了环境背景噪音的影响。现在我把探测仪改装了一下,加了个滤波模块。”
她点了播放键。
图形跳动了几下,然后稳定下来,出现一个清晰的峰值区域。
“这意味着什么?”我问。
“意味着我能初步感知局部时间流速变化了。”她说,“虽然还不稳定,持续不到十秒,但已经能分辨出‘快’和‘慢’的区别。”
我盯着图看了一会儿:“这玩意儿什么时候能带上场?”
“现在只能当预警器用。”她说,“比如发现某个区域时间流异常,可能是对方用了某种延缓或加速手段。至于反击……还得再调。”
“够了。”我说,“能在打之前知道有问题,就已经赢一半。”
第七天,训练进入最后阶段。
我不再设具体项目,而是组织实战推演。八个人分成两组,在无提示状态下应对突发状况。警报响起,场地灯光切换为红蓝交替,虚拟敌人从四个方向逼近。
这一次,他们没乱。
火系压制正面,风系快速穿插侧翼,精神感应第一时间报告敌方情绪波动异常——说明有伪装单位混入。两个辅助型立刻启动防御矩阵,同时将坐标传给主攻手。
战斗结束,用时四分十七秒。
我按下终止键,走到场中。
“不错。”我说,“比第一天快了将近三分钟。”
有人喘着气笑出声。
我没有庆祝,只是宣布:“从明天起,我们将主动寻找敌人。”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这次训练不是为了应付小打小闹。”我看着他们每一个人,“是为了有一天,当我们真的面对‘暗渊’的核心力量时,不会因为反应慢一步而死。”
我转身走向出口。
“今天解散。好好睡一觉。明天开始,真正的任务才来。”
走出训练场时,天已经黑了。
苏砚在实验室门口等我,手里拎着个黑色箱子,上面贴着“易碎品”标签。她把箱子放进背包,拉好拉链。
“准备好了?”我问。
“嗯。”她说,“装置充完电了,随时能用。”
我点点头,没再多说。
管理局大楼外,路灯一盏盏亮起。夜风吹过空荡的广场,卷起几张纸片。我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训练基地的门牌。
铁门关着,锁扣已经挂上。
我转身迈下台阶,脚步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晰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