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灡指尖轻拢,将青琉璃瓶小心翼翼收进梳妆台雕花抽屉,安置稳妥,这才缓缓舒了口气,心头那份沉甸甸的不安稍稍平复。
她抬手取出贴身珍藏的乾坤袋,指尖捻起简易法诀,袋口灵光微闪,内里的肖慕云顺势被放了出来。
眼前白狼依旧伤势沉重,虚弱得近乎奄奄一息。一身雪白蓬松的绒毛失了往日莹润光泽,无力趴伏在地,连抬眸的力气都没有,气息细弱,几近游丝。
洛灡俯身蹲下身,秀眉微蹙,面露难色。
她心中暗自思忖:若贸然向吴妈讨要疗伤草药,以她那般细致谨慎的性子,定会追问用途。我私藏妖物之事万万不能暴露,一旦被察觉,不但我难以解释,就连小白白也恐有性命之忧。
左右斟酌,苦无稳妥借口,她只能凝神静气,指尖凝起一缕温润仙力,缓缓渡入肖慕云体内,暂且抚平他体内翻涌的剧痛。随后转身端来吴妈送来的温热膳食,耐心用小勺碾碎,一点点喂至他唇边。
喂食已毕,洛灡伫立窗前,眸光微沉,心底终究拿定主意:看来唯有趁无人察觉,偷偷去往山间寻觅草药,才是唯一法子。
心念既定,她再度施术,将依旧动弹不得的肖慕云收回乾坤袋,贴身藏好。
稍作整理衣饰,抚平衣摆褶皱,她刚踏出庭院门槛,便被迎面立着的吴妈稳稳拦下。吴妈语气温和,神色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坚守。
“公主这是要往何处去?”
“屋内闷得久了,想出去散散心神。”洛灡随口寻了个托词,目光下意识微微闪躲,不敢直视吴妈眼眸。
吴妈轻轻摇头,语气温婉却不退半步:“将军临行前再三叮嘱,万万不可让公主独自踏出宫外。且安心等候,待将军归来,自会陪公主四处闲游。”
“难道非要一直等天屿哥哥回来才行吗?”洛灡垂眸低语,难掩心底一缕失落。
“还请公主体谅将军苦心。”
洛灡唇角微微抿起,带着几分少女独有的委屈,小声喃喃:“这般处处管束,倒像是将我软禁在此一般……”
“公主切莫这般多想,误会了将军一片心意。”吴妈连忙柔声劝解,“魔界不比天界太平,山野妖物潜藏,江湖风波暗涌。将军是忧心公主孤身涉险,并非刻意约束。”
洛灡缓缓垂落眼帘,语气带着几分自嘲:“说到底,还是我法力浅薄、修为低微。若是自身本事足够,也不必劳他这般时时紧盯、处处挂怀。”
“恰恰相反。”吴妈望着她,眼底漾起慈祥了然的笑意,“正因将军将公主放在心上,疼惜至深,才会这般事事牵挂、寸寸留心。公主若有分毫损伤,将军岂能心安?”
洛灡耳尖悄然泛起薄红,心头一跳,连忙别过目光,支支吾吾道:“吴妈再这般打趣,我真要不知如何作答了。”
“并非打趣,只是旁观者清罢了。”吴妈笑意愈浓,“公主与将军相处日久,慢慢便能体会他深藏心底的情意。”
“可我自幼便与天屿哥哥相识相伴。”洛灡歪着头,满眼懵懂不解,“往日在天界,我无论如何顽皮捣乱,他皆是一味包容待我,与父皇母后待我并无二致。”
“情之一字,从来不由相识长短定论。”吴妈语声轻柔通透,“有时一眼倾心,一念牵挂,便胜过朝夕相伴数十载。”
洛灡素来懵懂情事,听闻这番话语,只觉心头纷乱缠绕,似懂非懂,全然参不透其中深意。
拗不过吴妈执意阻拦,她只得怏怏转身,缓步回了寝殿。素来在天界无拘无束、随心所欲的小公主,竟也遇上了能稳稳管住自己的人。
洛灡颓然坐于椅畔,单手支着腮帮,轻轻叹了口气:“今日看来是无法光明正大出宫了,只能另寻旁的法子。”
沉默片刻,她黯淡的眼眸忽然一亮,猛地轻拍桌案——心头骤然想起自己习得的变身灵雀之术。
只是自身修为尚浅,法术维系有限,最多只能支撑半个时辰,容不得半点耽搁。
洛灡不再迟疑,当即掐诀念咒。周身淡灵光晕一闪,身形转瞬化作一只小巧灵秀的雀鸟,振翅轻扇,顺着窗扉缝隙轻盈掠出。
她低空翩飞,避开街巷人迹,径直飞往郊外清幽山丘。寻至无人僻静处,才散去法术,恢复本相。
不敢多做停留,她提着裙摆,在山野草木间仔细寻觅,足足寻了一个时辰,也只寻得几株寻常三七草药。
洛灡望着手中草药,难免心生怅然。
魔界灵脉虽盛,可珍稀疗伤灵草却这般稀缺,远不及天界蓬莱仙岛遍地奇珍、随手可采。
好在有草药傍身,聊胜于无,暂且能固本缓伤。
“得速速回宫才是。”她暗自忖道,“若是天屿哥哥提前归来见不到我,定然又要为我焦急奔波。”
心念一收,她再度化作灵雀,贴着檐角低空飞回寝殿,悄无声息落于窗沿,旋即恢复原貌。
洛灡即刻动手,将寻回的三七捣成细碎药末,揉成圆润药团,小心翼翼喂给乾坤袋中的肖慕云服下。又取出随身梅花银针,凝神静气,精准落针,稳住他震伤的心脉与紊乱经脉。
一番细致施疗过后,肖慕云体内翻涌的痛楚渐渐平息,紧绷的身躯缓缓松弛,陷入沉沉昏睡。
洛灡蹲在一旁,指尖轻柔抚过他顺滑雪白的绒毛,语声温软低喃:“安心睡吧,小白白。我定会好好将你医好,护你安稳无事。”
生怕动静惹人察觉,引来吴妈或是归来的天屿生疑,她又将熟睡的肖慕云小心翼翼收归乾坤袋,贴身藏妥。
连日奔波劳心,此刻尽数涌来,浓重困意席卷周身。洛灡再也支撑不住,伏在床榻边缘,不知不觉也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