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对决,或许现在才开始。”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为他争取最后的时间。”
没有人知道,自己还能否在这条逆转之路上活下来。每个人也都很明白,从心底涌动的惨烈和悲凉,预示着那将是何种的艰难险阻!
更不用说,时而震动的惊夜神山后面,那不为人知的滔天恐怖!
落照幽和度飞虹几乎同时飞奔而出,却被刻刀玄奥的轨迹划破虚无。最终只能看着灵千索孤怜的身影,隐没飞雪!
刀刻三生穷碧落,三千白发祭轮回!
“或许,她是最合适的人!”落照幽道。
“是,也只有她,才可能挡得住。”度飞虹十指收紧。
“那是一条有去无回的路……”
“你的路,并不比她的好上多少……”
山色依稀,寒空飞雪洗冷月;剑意阑珊,一点青墨道悲秋!清丽的人影寒月独舞,是一幅妙绝世间的山水图画。只是图画溢流而出的悲凉,使人忍不住黯然神伤!
落照幽和度飞虹也走了,去往他们选择的路。或许不久后,天地间会再现幽镜的深邃和妖指的从容;不过伴随的,定是鲜红铺地的惨烈杀戮!
在时间流逝中等待,总是让人无比焦躁。秋青墨望着冰晶中锁眉的风潇月,想要极力去感知他的思绪。只是万灵的封禁内,寂灭是一切存在最后的结局,连思绪也不例外!
飞雪凛、苍山月影夜空灵;幽镜隐、杀意落木剑追魂!
只要被幽镜映照其中,死亡就是唯一的归路。照幽掌幻化的幽镜,不停地收割着如稻草的生命。残忍、嗜血、暴戾……一切世上最丑恶和血腥的画面,不停地在幽镜的世界轮转,最后都化成道道污浊的血水,浸染这无暇的冰雪大地!
空灵的外在具象之一,或许就是长剑的无情血滴!当杀人变得像灵动的艺术时,死亡就不再令人恐惧。所以不是长剑在无情屠戮,而是生命在迷离中甘愿寂灭!亡灵最后的嘶吼,是在为这死亡的灵动之舞,癫狂和欢呼!
一镜一剑,灵犀天然;魄灭魂熄,万物凄厉!这南岭十里走廊尽头,静立的两道身影空灵幽深,生生挡住了欲进魔域的贪婪宵小、狂暴凶兽、亡灵精怪......!
落照幽终于明白,风潇月的眼中为何总是悲伤。这停在走廊外的生灵里,大多散发着离火神洲的本源气息;那是蕴育、演化和升华它们生命的离火之气!
但它们现在聚在了一起,只因那可笑又可悲的贪婪!落照幽清晰地看到了结果,就算它们能取得离火之灵,也最终是为那些不属于离火神洲的存在,做了最华丽的嫁衣!
更为可悲的是,它们最终都会沦为最卑贱的猎物而从不会自知!
“对于沦丧灵魂的东西,只取回离火之气,已是最大的心慈!”
“杀!”幽镜沉浮,再无犹豫。
“照幽神镜--雷镜神鬼泣!”
十丈古镜映照,万钧雷光纵横;千幽千面轮转,万神万鬼沉沦!
“神梦千古--一花一世界。”
《神梦经》在秋空的剑下,生出十二优昙。优昙的开颜和凋零,就像流星那样短暂;但在开谢间的风华,就和生命的起灭一样动人心弦!哪怕在这场血腥的杀戮中,依然有着令人无法忘却的炫彩!
优昙花的世界,是无暇无垢的;是让人明心见性、厥为了缘的!所以优昙开谢间生命的流逝,从来不会有痛苦;所以长剑灵动起舞时,再卑微卑劣的生命,也会绽放它该有的芳华!
色断昙华七欲破,一朝明空灵山佛!或许在优昙花的世界里,这些浴血倒下的生灵,才能得到最终的解脱!
灵魂的解脱,是佛为善恶众生慈悲的度化;不过并不是每一个生灵都有这样的幸运!如果说南岭走廊是超度亡灵的优昙道场,那北漠荒谷就是绝灭灵肉的无间炼狱!
“落花妖指”的确不再从容,因为妖指过处,俱是残忍狠戾。绝一和截九忧的死亡,似乎激活了每个人内心深处,最黑暗的那一面。
每一具被妖指洞穿的尸身,都在化为腐黑腥臭的毒水;每一件被蛛丝缠绕的断兵残甲,都在战栗哀嚎中成为微末的碎片!
“原来落花飘零的时候,灵魂的哭泣是如此美妙!”
“原来我根本不懂得种花,更不懂得落花!”
肥肉抖动,再无半分放荡和猥琐;抬手摧花,尽是滔天怒恨和绝灭!现在的度飞虹,是无边炼狱的嗜血修罗。死亡的每一道生灵之魂,都在妖指的第二次摧落下灰飞烟灭,绝无再入轮回的可能!
如果风潇月见到现在的度飞虹,就会发现度飞虹很像一个人,一个曾经从无间炼狱归来的男人!
“落花妖指--花饮血绝魂!”
血雨破天,一指横穿荒谷戮;残魂四楚,十面哀鸿北漠孤!身处炼狱的修罗,没有人知道他的伤苦,除了那只正肆意屠戮的墨绿毒蛛。每一根银丝的牵绕,都是最为残忍的割绞。当血雨染透毒蛛的身躯时,荒谷响起一道妖妖艳靡之声。
“虫化非蝶--第三形态!”
“沧溟魔茧”曾使得花蝎和度飞虹在必死之境活了下来,那是花蝎虫化的第二形态。第二形态是致命的,不仅能致人之命,也能致己之命!
花蝎从未真正死去的原因,或许是因为度飞虹身上的“离火残灵”。很少有人能活着见到虫化的第二形态,而这虫化的第三形态,曾经只有一种人见到过。一种在死亡之前感知着灵魂,被一点一点吞噬殆尽又清醒至极的人!
这是世间最残忍的死亡,却是虫化第三形态最绝佳的供养!
没有人能形容这具完美的身体;这是所有生灵看到都压制不住最原始冲动的身体!所以天地在瞬间安静,而后又在暴起的杀戮中,涌动莫名的疯狂,直往花蝎狰狞扑去。
杀戮是人性中最黑暗的那一面。落花妖指在杀戮,生灵之间也在杀戮;花蝎蜕变气息的无形之靡,更是在悄无声息间,加剧着这惨绝的杀戮!
天地混乱,无分敌我;灵肉俱灭,血光寒瑟!当那具完美的身躯站在度飞虹身前时,北漠荒谷已经没有第三个活着的生灵了!
弱柳扶风飞雪戏,妖眼含漪灵神虚!
没有人能抵挡这具妖靡之身的诱惑,度飞虹也不能。艳媚的翼二十二如果站在第三形态的花蝎面前,绝对不会比屎坑里一只白蛆好上多少!
“落花妖指--葬花五重墓!”
落花妖指第一次没有落去女人的衣裳,而是为女人编织了一件五彩之衣。但那差点不堪遏制的冲动,让度飞虹不得不背身而立!
五彩花衣挡住妖靡身躯,背身不见妖眼涟漪;一息深寒,使得度飞虹堪堪保持灵台清明!
“好久不见!”一声靡靡,几乎让度飞虹崩溃。
“以这种方式相见,是要人命的。”
“你不是还活着?”笑声,化成欲望的飞雪。
“我是不是该庆幸,是第一个看到虫化第三形态还活着的人?”
“当然,而且会一直活下去!”
有时候最平凡的表述,却是最动人的情话。或许度飞虹落下过很多女人的衣裳,他落得从容,落得女人一无所怨。只是从未有女人能像花蝎那样,不需精心呵护,反而予以度飞虹不断强大的契机!
或许度飞虹都没有意识到,落花之人终成别人植种之花。不过就算度飞虹明白了,他也一定会心甘情愿,成为相伴花蝎一生的那朵花!
度飞虹等到了花蝎的归来,花蝎也等到了度飞虹的归心。这个世间很多事情并不完美,因为完美本身也是一种缺陷。而有了缺陷,很多事情才会那样刻骨铭心,永世无忘!
就像东陵十三阶外的灵千索。刻刀每一次挥舞,带走的不仅是生命,更是三世过往的无悔。度天拘的守候是悲伤的;度飞虹的守候是亏欠的;香姬的守候是不甘的;而灵千索的守候,是无怨无悔的!
或许灵千索从来都明白,她等待的那个人,其实早就在三生石下沉眠,早就在黄泉河畔消散!只是三生前的约定,她始终相信他会再度归来。直到遇上风潇月,灵千索知道她等到了,却再不是曾经的那个人!
三千白发祭三生,一刀轮回刻幽冥;辗转千回千索面,黄泉无问潇月真!
刻刀刻下了过往,刻刀也在刻灭过往。等待的尽头,总是不期而遇又满是遗憾!尽头之后又有什么,是无忧之净土,亦或痛苦之炼狱,灵千索并不知道。她只是明白,这东陵十三阶一定是她的终点,再无轮回守候的终点!
“鬼斧无迹--雕栏应犹在!”
“鬼斧无迹--只是朱颜改!”
天地间的飞雪,化作灵千索最后的悲歌;玉手中的刻刀,眷刻三生石最初的诉说!一声低吟,过往幕幕裂碎!
“鬼斧无迹--三生何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