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光阴,在众人的焦灼守候中缓缓流逝。宗主的偏院依旧静谧,只是空气中的压抑早已淡去大半,床边的疗伤圣药摆了满满一桌,鲁杖和几位长老轮班守在曲崽身边,裴逸更是几乎未曾离开过半步,目光时时刻刻落在那小小的身躯上。
庭院的石桌上,小红龟绯正趴在一堆芒石中间,小小的身子微微蜷缩,鼻尖时不时动一动,周身萦绕着一缕淡淡的灵力。这七日来,它除了偶尔去床边探望曲崽,其余时间几乎都守在这里吸收芒石的灵气,仿佛要将所有的力量都积蓄起来,盼着能为曲崽做点什么。芒石的灵气顺着它红色的背壳缓缓渗入体内,让它原本略显焦躁的气息,渐渐变得平稳下来。
就在绯全身心投入吸收灵气,周身的光芒愈发柔和时,一阵极其轻微、却又格外清晰的“咳啦啦——咳啦啦——”声,悄然传入它的耳中。那声音细碎而微弱,像是干燥的树枝折断,近得仿佛就在耳边,却又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朦胧。
绯猛地停下吸收灵气的动作,周身的光芒瞬间消散。它微微抬起小脑袋,圆溜溜的黑眼睛里满是疑惑,小耳朵轻轻颤动着,仔细捕捉着那细微的声音。它左右张望,小短腿在石桌上轻轻蹬了蹬,目光扫过庭院的每一个角落——石凳、花圃、墙角的炭火盆,都没有任何异常。那声音时断时续,依旧微弱,却始终没有消失。
忽然,绯的目光一顿,猛地转向了屋内的小木床。那声音,竟然是从那里传来的!是小曲!这个念头瞬间在它脑海中炸开,绯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之前所有的焦躁和担忧,此刻都被一股狂喜取代。它来不及多想,四肢飞快地捣腾起来,小短腿在石桌上蹬得飞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石桌上跳了下来,顺着台阶一路飞奔,朝着屋内冲去,红色的背壳在微弱的光线下划出一道急促的残影。
“哒哒哒——”细小的脚步声在静谧的屋内格外清晰,绯一口气冲到小木床边,小小的身子猛地停下,因为冲得太急,差点摔个趔趄。它稳稳身形,顺着鲁杖为它们搭起的爬爬架,小心翼翼地爬到曲崽身边,用自己柔软的小鼻子,轻轻蹭了蹭曲崽那依旧布满伤口的小鼻尖,动作轻柔生怕一不小心就弄疼了它。
“小曲……小曲?你怎么了?”绯一边轻轻蹭着曲崽,一边压低声音反复呼唤着,小脑袋时不时凑到曲崽的嘴边,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它的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期盼,曲崽那紧闭的眼皮,轻轻动了动。紧接着,一道微弱的缝隙缓缓睁开,目光艰难地转动着,像是在努力适应周围的光线,又像是在寻找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它的目光才慢慢对焦,落在了眼前的小红龟身上——是绯,是一直陪着它的绯。
曲崽的喙微微动了动,露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弧度,它用尽全身的力气,微微抬起小脑袋,用自己的鼻尖,无力地回蹭了一下绯的鼻子。那动作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却带着满满的亲昵。
这一下回蹭,瞬间让绯激动坏了!它猛地直起身子,立刻张开嘴巴,发出一阵急促而响亮的“吱哇——吱哇——”声,一边叫,一边围着小木床急急忙忙地转圈,小爪子不停地扒拉着床单,张牙舞爪的,像是在拼命宣告着什么,又像是在急切地呼唤着众人。
屋外,正在庭院中研究曲崽爆裂碎开盾甲的鲁杖,听到屋内绯这异常激动的叫声“绯怎么了?难道是曲崽出什么事了?”鲁杖心中一紧,一边念叨着,一边小心放下手中的东西,大步流星地朝着屋内冲去,花白的胡须在风中凌乱飞舞。
正在书房查阅古籍、试图寻找曲崽异常原因的裴逸,听到绯的叫声,也瞬间站起身,手中的书卷“啪”地一声掉在桌上,他甚至来不及整理身上的衣袍,身形一动,就朝着偏院飞奔而来,眼底满是焦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他有种预感,或许是曲崽有动静了。
正在一旁切磋武艺、时刻留意屋内动静的卫刀和几位长老,听到叫声也立刻停下了动作,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纷纷朝着屋内跑去。一时间,原本静谧的偏院,变得热闹起来,急促的脚步声、鲁杖的呼喊声、卫刀沉稳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众人飞快地冲进屋内,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小木床转圈、不停嘶鸣的绯,还有床上那微微睁开眼睛的曲崽。所有人的脚步都瞬间顿住,脸上的焦急渐渐被狂喜取代。
裴逸快步走到床边,脚步放得极轻,他缓缓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着,想要轻轻抚摸一下曲崽的小身子,可就在指尖即将碰到曲崽的瞬间,又猛地僵在了空中,再也不敢往下动分毫。他看着曲崽身上依旧密密麻麻的伤口,那些曾经爆裂的盾甲痕迹还清晰可见,肌肤上的细小伤口尚未愈合,远远望去,依旧触目惊心,像是浑身插满了细碎的玻璃,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小曲……”裴逸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底满是疼惜,“你现在感觉如何?是不是还很疼?我们能怎么帮你缓解痛苦?不管是什么要求,为师都答应你。”他眼神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曲崽的气息依旧微弱,它艰难地转动着目光,看向裴逸,小奶音细若蚊蚋,轻得像是一阵风,必须凑得极近,才能勉强听清。“师尊……”它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还有一丝软糯,“我不痛苦……就是好累……连睁开眼睛,都要费尽全力……”
听到这话,裴逸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席卷了他。他看着曲崽那虚弱的模样,看着它身上密密麻麻的伤口,明明看起来那般痛苦,可它却说不疼,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他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沉默了片刻,裴逸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小曲,你可知道,你的盾甲……从内部向外爆裂了?”他顿了顿,看着曲崽茫然的模样,又继续说道,“我们试过给你上药,试过喂你丹药,甚至用灯笼探查你的经脉,可不管是什么,都无法进入你的盾甲以内,水剂、丸剂、雾气探查,全都不行。告诉为师,到底怎么才能帮你?”
曲崽的目光微微涣散,脸上露出一丝迷茫的神情,它轻轻摇了摇小脑袋,小奶音依旧微弱:“不疼……我不知道……我就是觉得好累……”它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神也渐渐变得浑浊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再次陷入沉睡。
一旁的鲁杖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语气尽量放得温柔,对着曲崽轻声说道:“哎,我的小乖乖,不疼就好,不疼就好。累了就睡,哪有困了还不让睡的道理?安心睡吧,咱们几个老家伙,还有宗主,都会守在你身边,陪着你!”
其他几位长老也纷纷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对着曲崽轻声安抚:“是啊小曲,安心睡,我们都陪着你。”“睡饱了,就有力气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们的声音温柔而慈祥,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曲崽听着众人温柔的安抚,原本紧绷的小身子渐渐放松下来,它微微低下头,小脑袋轻轻靠在柔软的床单上,心中一松,那好不容易睁开的眼睛,缓缓闭上,再次陷入了沉沉的黑暗之中。这一次,它的呼吸平稳而悠长,脸上没有了丝毫的痛苦,只剩下满满的安宁,仿佛只是单纯地陷入了沉睡,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煎熬。
众人看着曲崽安稳沉睡的模样,都轻轻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裴逸缓缓收回僵在半空中的手,轻轻叹了口气,眼底的担忧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释然。
众人纷纷放轻脚步,缓缓退出了屋内,只留下鲁杖一人,守在曲崽的床边,时刻留意着它的动静。屋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床单上,映得曲崽小小的身子泛着淡淡的光晕,显得格外安宁。
又是四天的等待,这四天,比之前的七天,更加让人惴惴不安。众人依旧轮班守在曲崽身边,每天都会仔细观察它的气息,却再也没有听到过之前的冰晶破碎声,也没有看到它有任何异常的动静。曲崽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睡着,呼吸平稳,气息也渐渐变得充盈起来,只是始终没有醒来,让众人的心,始终悬在半空,既期待,又担忧。绯依旧每天守在曲崽身边,要么趴在床边,安安静静地陪着它,要么就去石桌上吸收芒石的灵气,等待着它醒来。
终于,在第四天的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落在曲崽的身上时,曲崽的身体,突然微微动了动。守在床边的鲁杖,瞬间察觉到了异常,他猛地凑上前,目光紧紧盯着曲崽,脸上满是紧张和期待。
只见曲崽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这一次,它的目光不再浑浊,而是变得清亮而有神,周身的气息,也瞬间变得充盈起来,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虚弱。紧接着,一股淡淡的光晕,从曲崽的体内缓缓散发出来,那光晕柔和而温暖,带着一股奇异的力量,萦绕在它的周身,将它小小的身子包裹其中。
鲁杖心中一喜,连忙起身,朝着屋外大喊:“宗主!卫刀!长老们!快来!曲崽醒了!好像……好像不一样了!”
正在庭院中忙碌的裴逸、卫刀和几位长老,听到鲁杖的呼喊,立刻放下手中的事情,飞快地冲进屋内。当他们看到屋内的景象时,所有人都惊呆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此刻的曲崽,缓缓抬起小脑袋,小小的身子轻轻动了动,周身的光晕渐渐散去,而它身上的伤口,竟然已经全部愈合,再也看不到一丝痕迹。更让人震惊的是,它的背甲上,原本爆裂的盾甲,已经全部重新长了出来,一片片排列整齐,紧紧贴合在它的身上,看起来比之前更加瓷实、更加坚硬。
那新长出来的盾甲,呈现出一种透明的多层质感,底色是淡淡的银色,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莹润的光泽。而在每一片盾甲的中央,都有一朵小小的六角雪花图形,雪花泛着极其浅淡的紫色,若不仔细观察,几乎难以察觉。几十片盾甲整齐排列,只要有任何光源照射在它的背甲上,就会熠熠生辉,折射出一道道柔和而璀璨的光芒,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进、进化完毕了……”鲁杖喃喃自语,脸上满是震惊和欣慰,眼眶微微泛红,“太好了,太好了,小曲终于没事了,还进化了!”
几位长老也纷纷露出了狂喜的笑容,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和欣慰。“真是奇迹啊!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进化方式,竟然如此惊悚,还好,结果是好的!”“是啊是啊,曲崽这小家伙,真是福大命大,以后肯定不简单!”
裴逸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曲崽,眼底满是欣慰,心中却忍不住默默吐槽起来:这方天地,从来没有太仓族以外的物种能够进化,就算是正常的太仓族进化,也只是闭关修炼一段时间,慢慢提升实力,从来没有谁,会像曲崽这样,经历肌肤寸断、盾甲爆裂、见血露骨的惊悚过程。这小家伙,如此特殊,如此诡异,将来,怕是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啊!
虽然心中这般吐槽,但裴逸的眼底,却满是疼惜和期待。他看着曲崽,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一丝温柔的笑容,心中默默想着:不管将来如何,只要小曲能够平安健康,就好。
曲崽缓缓转动着清亮的目光,看了看围在身边的众人,又看了看趴在床边、满眼欢喜的绯,小脑袋轻轻动了动,它用力蹬了蹬四肢,想要从床上爬下来,动作灵活而有力,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虚弱。
裴逸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将曲崽抱了起来。这一次,他不再犹豫,指尖轻轻抚摸着曲崽新长出来的盾甲,触感光滑而坚硬,带着一丝温热的气息,与之前的冰冷截然不同。“慢点,别着急。”裴逸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眼底满是宠溺。
曲崽在裴逸的手心里轻轻蹭了蹭,然后扭动着小小的身子,示意裴逸放它下来。裴逸无奈地笑了笑,轻轻将它放在地上。曲崽一落地,就立刻四肢蹬动,飞快地朝着养殖池子跑去,小小的身影,灵活而欢快,身后的绯见状,也立刻跟了上去,一边跑,一边发出欢快的嘶鸣。
养殖池子里,肥美的鱼虾水物,曲崽跑到池子边,毫不犹豫地纵身跳了进去,“扑通”一声,溅起小小的水花。它在池子里欢快地游动着,小小的嘴巴一张一合,大口大口地吞咽着鱼肉,“哐哐哐”的声音不绝于耳,那模样,像是饿了整整一个世纪,恨不得把池子里的鱼肉全都炫进肚子里。
众人跟在后面,来到庭院中,看着池子里狼吞虎咽的曲崽,脸上都露出了温柔的笑容。鲁杖笑着说道:“这小家伙,看来是真的饿坏了,这段时间,可把它折腾惨了。”裴逸点了点头,目光紧紧盯着曲崽,眼底满是宠溺:“饿了就好,饿了说明它真的没事了。”
没过多久,它习惯性地吐掉嘴里最后一口鱼肉,动作娴熟而自然。紧接着,它爬到池子边的花圃上,找了一块阳光充足的地方,稳稳地趴了下来。
只见曲崽微微抬起小脑袋,抻长了六条小小的四肢,摆出一个夸张又得意的“起飞”姿势,然后轻轻眯起眼睛,那模样,满满的都是小嘚瑟,仿佛在向众人炫耀自己新长出来的漂亮盾甲。
裴逸、鲁杖和几位长老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温馨又欢快的一幕,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多日的焦灼和担忧,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喜悦和期待。他们知道,曲崽的进化,不仅仅是一次蜕变,更是一个全新的开始,这个小小的乌龟,未来,必定会有着不寻常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