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铺满法医科的办公室，林辰刚把李娟被杀案的全套卷宗归档锁进了靠墙的铁皮柜。
指尖刚离开柜门，身后就传来了搪瓷缸磕碰桌面的轻响。
张卫国端着那个掉了漆的白搪瓷缸站在他身后，头发花白了大半，脸上没了之前的冷硬，反倒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过来，又想起法医科不能抽烟，手又缩了回去，挠了挠头。
“小林，之前是哥看走眼了，跟你说声对不住。”张卫国的声音很实在，干了三十年法医，认死理，更认证据。
“你那手解剖和现场勘查的本事，比很多干了十几年的老法医都硬，梁主任收了个好徒弟，咱们法医科也捡着宝了。”
办公室里的几个年轻法医都凑了过来，眼里全是佩服。
入职第一天，熬一个通宵，把板上钉钉的自杀案翻成凶杀案，还靠着毫米级的证据链把凶手钉死，这事儿已经在市局传开了，现在整个刑侦支队，没人不知道法医科来了个状元天才。
林辰接过张卫国递来的热水，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稳，没半分得意：“都是应该的，张主任之前也是怕案子出纰漏，我明白。”
正说着，李梅拎着一个帆布包快步走了进来，把包往林辰桌上一放，里面是两盒降压药和一个保温饭盒。
“梁主任刚才来电话了，血压稳下来了，让你忙完了去趟医院。”李梅笑着叮嘱道。
“饭盒里是我早上熬的小米粥，低盐低脂，给梁主任带的，你可盯着点他，别让他偷偷吃护工买的酱肘子，他那高血压就是管不住嘴作出来的，还有，他要是跟你聊案子，最多半小时，多了我可找你算账。”
“知道了李姐，谢谢。”林辰拎起包，转身出了办公室。
市中心医院的病房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梁斌靠在病床上，心电监护已经撤了，脸色比昨天好了太多，正拿着个苹果削皮，看见林辰进来，赶紧把水果刀放下，招了招手。
“来了？坐。”梁斌的声音还有点虚，却掩不住眼里的高兴。
“案子的事，高磊都跟我说了，干得漂亮，没给你爸丢脸，也没给我这老东西丢脸。”
林辰把小米粥和降压药放在床头柜上，把案子的细节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从现场的创口疑点，到解剖的约束伤，再到复勘的密室痕迹、监控里的替身破绽，每一步都逻辑闭环，证据扎实。
梁斌听完，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好，好啊，咱们法医这行，不怕新人胆子大，就怕新人心不细，你能盯着别人看不见的细节，能拿证据说话，这就比什么都强。”
他说着，伸手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磨得发亮的红木盒子，递到林辰面前。
林辰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把解剖刀。
牛角刀柄，被手磨得光滑温润，柄尾刻着一个小小的“梁”字，刀刃依旧锋利，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这把刀我用了三十五年，刚入行的时候，你爸送我的。”梁斌的声音很郑重。
“当年我跟你爸是同学，一起进的市局法医科，他是那批人里最厉害的，比你现在还疯，为了找一个证据，能在解剖室里待三天三夜。”
“现在我快退休了，这把刀，传给你。”梁斌看着林辰，眼神里满是期许。
“记住，咱们法医，刀下是死者，笔下是公道，刀要稳，心要正，别放过一个疑点，别冤枉一个好人。”
林辰接过盒子，指尖碰到冰凉的刀刃，郑重地点了点头：“师傅，我记住了。”
这一声师傅叫得梁斌瞬间红了眼眶，笑着摆了摆手：“好，好，我这辈子，收了你这么个徒弟，值了。”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神暗了暗，低声道：“你跟你爸，真是一模一样，连看现场的眼神都分毫不差，当年他办那个贩毒案，也是……”
话刚说到一半，他突然停住了，像是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立刻岔开了话题：“不说这个了，你刚入职，别太累，案子破了就歇两天，别跟你爸似的，一沾案子就不要命。”
林辰敏锐地抓住了话里的缺口，追问：“师傅，我爸当年的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梁斌的眼神闪了闪，拿起水杯喝了口水，避开了他的目光：“等我出院了再说，那案子过去十年了，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你现在先把本职工作干好，别的别多想。”
无论林辰再怎么问，梁斌都不肯再多说一个字，只催着他回市局，别耽误工作。
林辰只能作罢，起身离开了医院。
回到市局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
刚进办公楼，就撞见了高磊。
他刚从检察院送完结案材料回来，脸上带着笑，一把揽住林辰的肩膀，嗓门洪亮，震得走廊都嗡嗡响。
“正找你呢！案子彻底结了，检察院那边批捕了，一点毛病没有！”高磊拍着他的后背。
“晚上老地方烧烤摊，我跟队里的人都说好了，全给你庆功！肉串随便点，啤酒管够，谁都不许缺席！”
旁边的民警都跟着起哄，笑着喊林法医必须到。
林辰拗不过，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晚上的烧烤摊闹到了十点多，高磊和队里的民警轮番敬酒，林辰没多喝，全程话不多，却被所有人围着夸。
散场的时候，高磊拍着他的肩膀，醉醺醺地说：“林辰，以后哥的命，就跟你手里的解剖刀绑一块了！你指哪，我查哪！”
林辰打车回了老城区的家，那是父亲留下的老房子，十几年没怎么变过。
他打开书房里落了点灰的木箱，里面放着父亲当年的警服、二等功奖章，还有一本泛黄的硬壳笔记本。
那是父亲林国栋的法医工作笔记。
林辰坐在台灯下，一页一页翻着。
笔记里全是父亲当年办过的案子，从现场勘查记录，到解剖细节，再到证据逻辑链，一笔一划，严谨细致，和他现在的办案习惯，几乎一模一样。
他越翻越入神，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一直翻到笔记的最后。
翻到倒数第十五页的时候，他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后面的十几页纸，被人用裁纸刀整整齐齐地裁掉了，切口平整，纸边已经泛黄，显然已经撕掉了很多年。
笔记的最后，只留下了半行没写完的字：“张四海的贩毒网络，核心上线是……”
就在这时，冰冷的机械音突然在他的脑海里响起：
【首案告破，案件侦破度100%，经验值已拉满】
【鹰眼系统二级能力「色差分辨」，正式解锁】
林辰的指尖停在那半行字上，台灯的暖光落在泛黄的纸页上，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十年前父亲的殉职，从来都不是意外。
而被撕掉的那十几页笔记里，藏着的，是能要人命的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