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八点十九分,陈默正坐在办公室翻上一晚的值班记录,手机突然震了一下。他瞥了眼来电显示——李建国。
“人定下来了。”电话那头声音干脆,“分局批了行政拘留七日,罚款五百,案件编号XG20250406-07,今天上午送所。”
陈默用笔在本子上重重写下这几个数字,复述一遍:“七天,五百,编号记住了。”
“证据确凿,流程走完,没问题。”李建国顿了顿,“这人嘴硬得很,一口咬定是半夜迷路误闯,可身上带的东西解释不清。撬锁工具、手电、手套,连养殖场平面图都画好了,标得明明白白。这不是普通闲逛,是踩点作案。”
“那就按程序来。”陈默说,“能对外说吗?”
“可以。”李建国语气没变,“依法处置,公开透明,谁问都说得出口。你贴公告栏也行,发个消息也行,我们不拦。”
“好。”陈默合上本子,“谢了。”
“别谢太早。”李建国哼了一声,“这次是行政案,下回要是动真格的,比如放火、投毒、伤人,那就是刑事案件,性质不一样。你们防得住一次,不代表次次都能这么稳。”
“我知道。”陈默站起身,走到窗边。外头阳光正好,围栏上的新探头闪着微光,昨夜那根被绊倒入侵者的震动线还绷得紧紧的。
挂了电话,他抽出一张A4纸,打印出警方出具的《行政处罚通知书》复印件,又拿红笔在关键信息上划了两道:**非法侵入、携带作案工具、扰乱单位秩序、行政拘留七日、罚款五百元整**。下面附一行手写说明:“2025年4月6日,涉嫌非法侵入本场人员已被公安机关依法处理,案件已立案,编号可查。”
他拎起这张纸,走出办公室,直奔养殖场大门口的公告栏。
这块铁皮板原本贴的是饲料配送表和员工排班,现在中间清出一块空地,他用图钉把通知书钉上去,四角压牢,退后一步看了看,顺手从兜里掏出记号笔,在标题上方加了三个粗体字:“**已处理!**”
刚转身要走,两个村民骑着电动车路过,看见公告栏前的人影,慢了下来。
“哎,老陈?”其中一个戴着草帽的中年汉子停下车,凑近看了几眼,“这是……真抓起来了?”
“嗯。”陈默点头,“早上刚定的,拘留七天,罚五百。”
“还带工具?”另一人指着纸上“作案工具”那行字,声音提了起来,“啥工具?刀?”
“撬棍、手套、照明灯,还有张手绘地图。”陈默语气平淡,“连摄像头装哪儿都标红点了。”
两人对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是普通小偷啊。”草帽男咂舌,“这是冲着你这儿来的。”
“所以才抓得这么快。”陈默拍了拍公告栏边框,“以后谁想来试试,先想想代价。”
说完他没多留,转身往养殖区走。身后传来压低的议论声:“听说之前鸡舍破窗、羊圈被撬都是这伙人干的?”“可不是嘛,现在警察都出面了,谁还敢乱来?”
消息像风一样飘出去。不到一个小时,晒谷场上有人念,小卖部门口有人传,连遛弯的老头都在嘀咕:“陈默这回是动真格的了,连人都送进去了。”
十点半,陈默召集留守的三人开会。老李头、王技术员、值班组长全到了,挤在指挥室的小桌旁。
“从今天起,巡逻减为夜间两班。”陈默开门见山,“监控组恢复正常轮休,不用再盯通宵。”
三人愣了一下。
“真没事了?”王技术员迟疑着问,“万一他们换个法子来?”
“换也得讲成本。”陈默靠在墙边,手里转着钥匙串,“以前他们以为咱报了也没用,警察不来,查不了。现在不一样了,证据齐全,公安直接带走人,连辩解机会都不给。这种事传出去,谁还敢轻易伸手?”
老李头点点头:“村里都在说呢,有人说那家伙是县城来的,不是本地人。”
“那就更不敢来了。”陈默冷笑,“外地人在这儿犯事,人生地不熟,出了事没人保,拘留完还得被遣返。傻子才接这种活。”
会议结束,三人散去。陈默留下老李头,交代一句:“公告栏每天检查一次,别让人撕了。有新消息再来问我。”
午后一点,阳光晒得地面发烫。陈默戴上草帽,沿着主干道往扩建区走。那里原本是片荒坡,现在插着十几根木桩,标着未来围栏走向和功能分区。他蹲下身,查看地基标记是否被雨水冲歪,掏出随身本子,记下几处需要调整的位置:**东侧拐角偏移十五公分,需重测;西侧排水沟预留口未打通,施工队进场后优先处理**。
远处,猛犸象幼崽在树荫下甩鼻子,始祖鸟群在高处枝杈间跳跃,一切安静如常。没有警报,没有异响,连风刮过铁丝网的声音都显得轻快了些。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继续往前走。路过剑齿虎幼体棚时,顺手检查了门锁和通风口,确认无损。这一带曾是破坏重点区域,玻璃被砸过两次,现在换了钢化夹层,外加铁网加固,连猫都钻不进去。
回到办公室已是两点。他脱下胶鞋,换上拖鞋,泡了杯浓茶坐下,打开电脑调出本周生产计划表。屏幕上跳出三项待办事项:**修补西侧围栏断口、清理一号禽舍积料、统计本周出栏数量并联系物流**。他一条条打钩,每完成一项就在旁边标注负责人和预计完成时间。
茶喝到一半,手机震动。是老李头发来的消息:“孙秀兰刚才来问,能不能组织几个妇女来帮忙清理禽舍,算工钱也行,她说闲着也是闲着。”
陈默回了个“行”,又补一句:“按日结,中午管饭,别让她们碰饲料区。”
放下手机,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两点十七分,阳光斜照进窗台,落在母亲织的枣红色毛衣上。那件毛衣挂在椅背很久了,洗过多次,边缘有些起球,但他一直没换。
外头传来脚步声,接着是敲门声。
“进来。”他说。
值班组长探头:“陈哥,刚路过公告栏,又有几个人在看。有个年轻人拍照发朋友圈了。”
“随他们。”陈默端起茶杯,“拍就拍,让更多人知道也好。”
那人笑了笑,退出去关门。
陈默翻开笔记本最后一页,上面画着养殖场三年规划草图:左侧养殖区扩大一倍,中部建科研观察廊,右侧划出游客通道和体验区。笔迹已经有些模糊,但他记得每一笔的由来。
他拿起笔,在右下角空白处写下一句话:**风波暂息,抓紧时间。**
写完合上本子,起身走到窗前。养殖场全景尽收眼底,围栏完整,道路整洁,工人在各自岗位忙碌,连空气都透着一股踏实劲儿。
他知道,这种平静不会永远持续。但至少现在,没人敢轻易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