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炁山高耸入云,山体巍峨连绵,似一条沉睡的巨龙横卧在天地之间。乳白色的灵气如潺潺溪流,在山间流淌,萦绕着每一座山峰、每一片树林。壮观的灵雾瀑布,从山巅垂落,滋养着山脚下那座秩序与繁华并存的巨城——梵炁城。
这里灵气丰沛,贸易发达,学术氛围浓厚,是仙族荣光与智慧的基石,是仙道正统的标杆,也是诸界最大的典籍收藏地、法器和丹药交易中心。
玉琅神君一行的到来,为这个热闹的巨城投下了一颗璀璨的星辰。
仪仗之盛,冠绝仙城。
九头通体雪白、生有七彩翎羽的瑞禽“云霓鸾”牵引着一架流光溢彩的宝辇,辇身由整块温润的“星辉玉”雕琢而成,镶嵌着无数细小的星辰宝石,在阳光下折射出如梦似幻的光晕。宝辇四周,是两队身着月白仙甲、手持仪仗仙器的玉琅仙宫精锐护卫,步履整齐,气度森严。更有仙乐缥缈,由随行仙娥奏响,清音涤荡,闻之令人心旷神怡。
宝辇缓缓降落在梵炁城最宽阔的“通玄大道”上。
帘幕轻启,玉琅神君当先步出。他今日一身月白云纹锦袍,面如冠玉,眸若星辰,温润中带着尊贵。紧随其后,若慈圣女的身影宛如月下清荷,一袭圣洁的雪色长裙,外罩一件薄如蝉翼的银雪纱披风,气质空灵,不染尘埃。
若慈手牵着一个粉雕玉琢、气质纯净的小女孩——小星,小星身旁则跟着一只神气活现、背生双翼的麒麟幼崽“麟宝”,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青莲和范明也下了宝辇。青莲一身青碧色衣裙,气质温婉沉静,站在若慈身侧,如同守护莲花的荷叶。范明一身利落的劲装,虽在仙界显得朴素,但精神头十足,目光炯炯地扫视着这座传说中的巨城。
“哇!好大的城!”小星兴奋地东张西望,小手指向远处高耸入云、仿佛由无数悬浮典籍组成的“万卷楼”,又看向街道两旁琳琅满目的店铺,售卖着流光溢彩的法器、氤氲着药香的仙丹、以及各种她叫不出名字的奇珍异宝。
“玉琅哥哥,这里就是梵炁城吗?好热闹呀!比昨天去的百花山的‘琼花港’还要大好多好多!”
“正是梵炁城。”玉琅神君含笑点头,温润的声音带着几分宠爱,“此乃仙道正统之根基,万界知识汇聚之所。昨日我们泛舟碧落泉,观览琼花港的奇珍,今日便来领略这智慧与秩序的荣光。”
他们的出现,瞬间点燃了整条通玄大道。
“快看!是玉琅神君!还有若慈圣女!”
“天啊!真的是他们!神君风采更胜往昔!”
“圣女!圣女大人!是圣女大人回来了!”
“圣女慈悲!当年若不是圣女大人舍身吞下疫毒,我们梵炁城早已化为死域!”
“神君与圣女同游,真乃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人群如同潮水般涌来,又被仙宫护卫形成的无形气墙温和地隔开。
年轻的女仙们痴迷地望着玉琅神君俊美无俦的容颜,眼中满是倾慕;而更多的目光,尤其是那些曾经历过疫劫的城民,则饱含着最真挚的感激与崇敬,聚焦在若慈圣女身上。无数人激动地跪拜下去,高呼着“圣女慈悲”、“神君圣安”。
道路两旁的店铺楼上,窗户纷纷打开,无数人探出头来,争睹这难得一见的盛景。花瓣如雨般从空中洒落,是城中民众自发表达欢迎的方式。
玉琅神君面带和煦微笑,频频向四周颔首致意,享受着这万众瞩目的荣光。然而,当他眼角余光瞥见那些狂热呼唤着“圣女”的信徒,还有那些激动落泪的城民时,心底深处那簇幽暗的火焰便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一下。
“她的光芒……如此耀眼,本该只属于我一人,为我一人照亮通往星辰之巅的道路!”这念头如同毒蛇般缠绕,却被他完美地掩盖在温润如玉的表象之下。
他微微侧身,极其自然地靠近若慈,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若儿,你看,这满城百姓,皆因你当年的慈悲而得以生息。你便是这梵炁城的守护神,亦是……我心中唯一的光。”他伸出手,似乎想替若慈拂去肩头并不存在的花瓣,动作亲昵而充满占有欲。
若慈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她想起慈月下的同心锁魂引,这哪是哥哥的关照,是养母从她三岁起就布下的棋局。
她不动声色地借着整理小星衣襟的动作避开了他的手,脸上挂着得体的、略带疏离的微笑:“兄长过誉了。守护众生,本是仙家本分。况且,若无当年玉琅仙宫及时援手,封锁疫源,仅凭我一人之力也是徒劳。”她刻意强调了“兄长”二字,又将功劳归于仙宫整体。
玉琅眼中闪过一瞬阴霾,但笑容依旧完美:“若儿总是如此谦逊。你我虽非血亲,但自小相伴,情谊深厚,更胜骨肉。这仙界之大,能与你并肩,看这繁华盛景,实乃我此生至幸。”
他目光灼灼,话语中暗示之意再明显不过:“若儿可还记得,幼时我们曾在琅轩神树下立誓,要永远守护彼此?此情此景,星辰为证,我心……从未改变。”
“星辰为证?”若慈心中泛起苦涩。她当然记得那棵神树,但她那时不懂,人的情感是可以被操控的!此时玉琅的深情,在她看来更像慈月圣母导演的一场大戏中的表演桥段,只是舞台比较绚丽而已,有些人只怕是演着演着就忘了自己是谁。
她强装听不懂兄长话语的暗示,镇定地将目光投向不远处那座巍峨的庙宇,那里供奉着玄戮帝尊和她自己神像:“兄长,前方似乎便是神庙了。小星,范明,我们过去看看可好?”
小星立刻拍手:“好呀好呀!去看若慈姐姐的神像!”麟宝也“嗷呜”一声,表示赞同。
范明也连连点头:“对对,去看看!方兄要是知道我们到了圣女救过的大城,肯定也高兴!”他心直口快地提起了方玉衡。
若慈的心猛地一跳,仿佛被范明的话触动了什么。这两天游玩虽新奇热闹,但一种莫名的不安感始终萦绕在心头,尤其是在听到“方兄”二字时。她忍不住轻声问玉琅:“兄长,今日可有天庭的消息?方……方仙长述职,按说也该有结果了,不知他何时能回悬圃?”她语气带着细微的急切。
玉琅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妒意。又是方玉衡!那个卑微的、与死亡和污秽打交道的凡人!
“若儿,我们难得带小星和范居士出来散心,何必总惦记着那个凡人?”他语气流露出一点不悦,“他职责所在,与尸体为伍,在天庭述职,少则七八日,多则半月,都是常事。”他刻意加重了“与尸体为伍”几个字,试图贬低方玉衡在若慈心中的形象。
他又安慰道:“你且放宽心,母亲今晨还与我传讯,说天庭一切如常,并无特别之事。我们安心游玩便是,小星他们难得有此机缘,莫要辜负了这大好时光。”
若慈秀眉微蹙:“可是……”那股不安感并未因玉琅的话而消散。她与方玉衡之间早已有了超越言语的默契。此刻,她仿佛感受到一丝不明来由的焦灼与沉重。
一边的小星也扯了扯若慈的袖子:“若慈姐姐,我……我好像有点想方爸爸了。他一个人在天庭,会不会很闷呀?他什么时候回来接我们呀?”
玉琅心中烦躁更甚,但面对小星,他只能压下不耐,换上温和的面具:“小星乖,你方爸爸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做完就会回来。你看这梵炁城多好玩,有那么多好吃的,好玩的,我们先开开心心玩,好不好?”他示意随从拿出几样精致可爱的仙界小食,转移了小孩子的注意力。
一行人来到了梵炁城的中心广场,广场上有一座巨大的玄戮帝君的雕像,高大威严,手持利剑,目光炯炯有神。
一行人又缓缓走向宏伟的圣女庙宇。
庙宇庄严肃穆,香火鼎盛。
当若慈本人踏入供奉着自己神像的大殿时,引起的轰动更是无以复加。无数信徒激动叩拜,高呼圣女圣名。
玉琅站在她身侧,接受着众人对“神君圣女”这一对璧人的艳羡目光,心中的占有欲和那份想要吞噬这光芒的渴望,在香火缭绕中无声地燃烧着。
游览完神庙,一行人又来到了梵炁城的典籍收藏地“万卷楼”,这里收藏着诸界最大的典籍,各种仙法、秘术、历史、文化的书籍应有尽有。
玉琅神君和若慈圣女走进了一间宽敞的书房,书架上堆满了书籍。
玉琅神君拿起一本仙法典籍,递给若慈圣女,说道:“若儿,你看这本仙法典籍,里面记载着很多强大的仙法,你可以学习一下。”若慈圣女接过典籍,翻开看了看,说道:“兄长,这仙法确实很精妙,不过我更想看看关于星辰之力的典籍。”
玉琅神君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但还是微笑着说道:“好啊,那我们再去看看关于星辰之力的典籍。”他们在书房终于找到了一本。若慈圣女如获至宝,认真地翻阅起来。
范明给自己选了一本基础的仙界草药图谱,嘿嘿笑道:“这个好,回去跟方兄研究研究,说不定对咱们的‘关怀’工作有帮助。”
从万卷楼出来,玉琅兴致颇高地提议在城中最大的“汇珍坊”为仙宫众人选购礼物。
汇珍坊内珍宝无数,灵气氤氲。
店铺里的老板看到玉琅神君和若慈圣女,殷勤地迎了上来,恭敬道:“神君和圣女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啊。”老板带着一行人来到店铺后院,后院里摆放着更多珍贵的法器和丹药。
玉琅神君仔细挑选,出手阔绰,为母亲慈月圣母挑选了一尊能汇聚月华之精的“月魄琉璃盏”,为仙宫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老选了上品仙丹和炼器材料。他温声对青莲道:“青莲,你也辛苦一路,看看有什么喜欢的,尽管挑选。”
青莲恭敬行礼:“谢神君恩典。”她选了一方有助于静心凝神的青玉镇纸。
玉琅自顾自地继续挑选,为小星挑了些玩具,又为若慈选了串由“星辰泪”打磨成的项链,光华流转,美不胜收:“若儿,此物与你气质最是相配。”他深情款款地递过去。
若慈看着那串星辰泪,心中毫无波澜。她目光扫过玉琅吩咐包起的礼物,敏锐地发现,名单里独独缺了一个人——方玉衡。
她不动声色,状似随意地问道:“兄长安排得真是周到。只是……似乎忘了给方行走也带一份?他暂居仙宫,又是小星和范居士的至亲,于情于理,也该略表心意才是。”
玉琅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冰冷,暗想:“方玉衡?他很快就不需要任何礼物了!”。
但他反应极快,立刻换上恍然和歉意的表情:“哎呀!瞧我这记性!多亏若儿提醒!方行走这样的贵客,怎能怠慢?”他转向掌柜,语气带着刻意的热情,“掌柜的,把你们这里最好的‘九转蕴神茶’包上两份!一份给方行走,一份给范居士!方行走劳心劳力,此茶最能滋养神魂!”
若慈看着他迅速转变的态度和过分热情的语气,却无法驱散心中疑云。她望向汇珍坊窗外,街市喧嚣,她却莫名心悸。
小星似乎也有点心绪不宁,拉紧了若慈的手。麟宝不安地在小星身上蹭了蹭,发出低低的呜咽。青莲默默上前一步,站在若慈身侧,传递着无声的支持。范明则还在兴致勃勃地研究那本草药图谱,浑然不觉这浮华表象下涌动的暗流。
玉琅神君脸上挂着完美的笑容,在梵炁城这知识与荣光的殿堂里,欣赏着眼前由他主导的“其乐融融”。
而他心中那吞噬星辰、独霸仙途的野心之火却熊熊燃烧,只待一个时机,便将那些碍眼的存在,一同焚为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