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吕后当权,封王联姻
年轻的汉惠帝刘盈因病驾崩后,珠帘“哗啦”一声被撩开。吕雉走出来,她哭着,径直走到殿门前,推开了那两扇沉重的朱门。
十一月的寒风灌进来,吹得满殿烛火乱晃。台阶下跪着的文武百官齐齐打了个寒噤。
“先帝遗诏在此。”吕后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展开,“太子刘恭,今年三岁,仁孝聪慧,可继承大统。三日后即位。治国大事,暂由本宫与诸公共议。”
三岁的刘恭被抱上龙椅那天,龙案上特意垫了三层锦褥。孩子太小,坐不稳,两条腿悬在空中晃荡。他手里攥着个布老虎,是乳母偷偷塞的。
“陛下,”吕后坐在孙子身侧,声音透着威严,“把老虎放下。”
刘恭扭头看祖母,又看手里的老虎,嘴一扁,“哇”地哭了。
哭声在大殿里炸开。满朝文武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忽然对靴尖的云纹产生了莫大兴趣。
吕后起身,掀帘而出。她走到龙椅前,蹲下身,与刘恭平视。孩子哭得打嗝,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吕后从袖中掏出帕子,一点一点擦。动作很轻,轻得像在擦一件易碎的瓷器。
“恭儿乖,”她声音也轻,“皇祖母在这里。”
擦干了眼泪和鼻涕,她把帕子塞回袖中,又从另一只袖中摸出一块麦芽糖,放进刘恭嘴里。孩子不哭了,腮帮鼓起来,吮着糖,眼睛还湿漉漉的。
吕后慢慢起身,摸摸孙子的脑袋,面对朝臣说道:“先帝丧仪,叫叔孙通拟章程。减三分用度,省下的钱粮,开仓赈济关中受灾郡县的百姓。”
“太后仁德!”底下呼啦啦跪了一片。
吕后看着这些匍匐于地的大臣,说道:“对老百姓是要仁德,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事。”
她转身走回帘后,珠帘落下,隔出两个世界。
腊月二十三,是过小年祭灶的日子。长乐宫设宴,炭火烧得噼啪响。
吕后坐在上首,她的左手边是吕产、吕禄、吕通……一众吕家子侄,锦衣华服,脸被炭火映照得发红。右手边是刘氏诸侯王,楚王刘交、齐王刘肥、赵王刘友……个个正襟危坐,面前的酒樽盛满酒,没人敢动。
“今日家宴,不说朝政,不必拘礼。”吕雉举起酒樽,翡翠镯子滑到腕骨,磕出清脆一响,“来,畅饮美酒。”
众人举杯,吕家人仰头干了,刘家诸位王爷各抿了一小口。酒是温过的,入喉辣辣的、暖暖的。
酒过三巡,吕后放下酒樽说道:“你们吃好喝好后,好好休息,我们明天上朝廷议事。”
第二天,文武百官,刘氏王爷都齐聚一堂。分两边在朝堂站列。
吕后说扫视一眼大臣说:“产儿。”
吕产起身,拱手道:“侄儿在。”
“你今年三十有六了吧?”吕后摩挲着双手,“梁地富庶,缺个王。你去,如何?”
王陵立即出列跪拜,大声说:“高祖刘邦同功臣、宗室有白马之盟:‘非刘氏不得王,非有功不得侯,不如约,天下共击之’”。
满殿死寂,大家战战兢兢。
“拟诏。”吕后厉声说,寒风嗖嗖的,“提拔王陵为太傅,秩万石(意思:年薪万石谷),即日起,入宫教导新帝。”
殿前静得能听见雪落的声音。王陵被两个宦官搀起来时,他跪久了,腿是软的,几乎站不住。他看着吕后,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什么都明白了:太傅,万石,听起来是恩宠,其实是夺权。从今往后,他只能教三岁的皇帝识字念书,再也碰不到那枚沉甸甸的丞相印了。
长乐宫内,气氛凝重,吕后的目光落在周勃身上,声音平淡无波:“太尉,封吕氏为王,你以为如何?”
周勃垂首盯着地面,宽阔的肩膀往下沉,半晌才开口,嗓音发紧:“太后……圣明,臣无异议。”
那“无异议”三个字,像是从牙关中挤出来的。
吕后脸上没什么表情,转向陈平:“丞相呢?”
陈平趋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圆融:“太后深谋远虑,封诸吕为王,实为稳固刘氏江山之良策。臣,附议。”
他抬起头,脸上是惯常的恭谨,唯有眼底深处,极快地闪过一丝无可奈何的微光,仿佛风掠过深潭,涟漪漾开。吕后闻言:“周太尉和陈臣相识大局,甚好。”
“禄儿。”吕后又道
吕禄出列,手在抖。
“赵地也空着,你去当超王。”
又封吕台为吕王,吕通为燕王,吕种为沛侯,刘章为朱虚侯,刘兴居为东牟侯。
“退朝,”礼官拖长声音。刘氏诸王走得急,连告辞的礼数都顾不上。吕家人个个脸上泛着红光。
次年开春,御花园的桃花开疯了,一树一树,粉得像天边的彩霞。
吕后在桃林里设宴,宴请女眷。吕家的女儿孙女们坐在水榭东头,穿红着绿,鬓边簪着新摘的桃花;刘家的王妃郡主们坐在西头,衣衫素净,像一群白鹤。
“都是自家人,拘谨什么。”吕后坐在上首,手里捻着一枝桃花,花瓣簌簌地落,掉在她华丽的衣襟上,红得耀眼。
她指指吕禄的十五岁的女儿吕姝:“姝儿,去给赵王敬酒。”
吕姝起身。她今天穿了身水红的襦裙,裙摆绣着并蒂莲,一步一摇曳。走到刘友面前时,手抖得厉害,酒从樽口洒出来,打湿了手背。
刘友盯着那樽酒用手挡着。
“怎么,”吕雉的声音飘过来,带着笑意,“赵王嫌我吕家的酒,配不上你刘家的金樽?”
刘友只好接过酒,仰头干了。喝得太急,呛得满脸通红。女眷们一阵欢笑。
三个月后,吕姝的花轿抬进刘友的王府。大婚那夜,有巡更的宫人听见新房里传出哭声。刘友因为偏爱其他姬妾,吕氏王妃诬告他谋反,吕后召刘友入京,幽禁府邸,活活饿死。
后来,刘恢也被逼娶吕产的女儿为王后,吕王后监视刘恢,还毒杀了他的爱姬。刘恢悲痛欲绝,最终自杀殉情。令人生畏。
刘恒十二岁时,遵吕后刘吕联姻之命,迎娶吕氏女子为代国正妃。
这桩婚姻虽然带着浓厚的政治色彩,暗含朝堂对宗室的牵制与监视,但刘恒深谙时局,看得通透,处事沉稳,将这段联姻打理得十分妥帖。
同是迎娶吕氏为王妃,刘友、刘恢两人心生抵触、矛盾激化,最终落得悲惨结局。唯独刘恒坦然接纳、真心善待王后。二人相处和睦,情分深厚,在刘恒登基之前,这位吕氏发妻便为他接连诞下四个儿子。
刘恒与吕氏王妃的婚姻,绝非表面敷衍应付,而是相守多年、情意深厚的伴侣,他们的婚姻生活比较和谐。
六个吕家女嫁入刘家,花轿从长乐宫抬出去,一路吹吹打打,红绸子飘了满城。长安百姓挤在街边看热闹,说太后仁德,亲上加亲。
只有刘家王爷和侯爷知道,红盖头下面吕氏美女穿的嫁衣,金线绣的不是鸳鸯,是锁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