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不明白,昭示渝心思如同她修为高深莫测,远非他能揣度。
但这粒生机丹对床上李芽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真正救命草。
他依昭示渝吩咐,取来干净碗,注入少许灵泉水,小心拔开黄玉丹瓶塞子。
一股更加浓郁精纯的生机药力弥漫开来,令人通体舒坦。
倒出丹药,淡黄色,龙眼大小,表面光滑,隐有云纹,药香内敛。
用干净玉片刮下约莫三分之一药粉,落入碗中灵泉水里。
药粉遇水即化,清水染成淡淡琥珀色,药香愈加醇和。
端碗走向床边。
看着李芽惨白干裂嘴唇,扶起她头,用玉匙舀起药液,一点一点喂入她口中。
药液入口,无须吞咽,自动化为温润暖流滑入喉中。
范善紧张观察。
起初无显著变化,但仅过一盏茶时间,李芽原本死灰般脸色,以肉眼可见速度泛起淡红。
最显著处,她身上缓慢渗血伤口,出血竟缓缓止住。
有效!真有效!一阶上品丹药,果然名不虚传。
范善心中感慨万千。
这一小口药液,恐怕价值数百灵石。昭示渝就这样轻易给出。
他将剩余丹药和药瓶极其珍重收好,又把李芽重新放平,盖上一床薄被。
做完这一切,重新坐回凳子。
至少三天内,她不会死。若恢复得好,真能捡回一条命。
“这都什么事啊?”
三天后,晨光透过窗棂缝隙,在石屋地面投下斑驳光影。
光影随时间缓慢移动,从墙角爬向中央,最后落在靠墙木床上。
李芽睁开眼,最先感受光线。
不是矿洞深处永恒黑暗,也不是戒律堂里惨白萤石冷光。
这是真实带着温度的天光,有种恍如隔世错觉。
四道细若游丝,属性各异的灵气在她干涸经脉中缓慢流淌。
一道金属性锋锐刺痛,一道木属性柔和微痒,一道水属性清凉浸润,一道火属性隐约灼热。
它们如四条快枯竭小溪,在她体内艰难维持某种微妙平衡。
她躺许久,只静静看屋顶。
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翻涌:赵近贪婪中带杀意的眼睛,矿道里慌不择路奔逃,戒律堂冰冷地板,还有最后意识模糊时所见这张简陋却干净木床。
身体各处传来钝痛,试着动手指,刺痛,但能动。
这个认知让她眼眶一热,但立即咬住下唇,矿洞十年,她早已学会不轻易流泪。
撑起身过程异常艰难,每移动一寸,都有伤口被牵扯锐痛。
不得不停下来喘息,额头渗出细密冷汗。等终于坐直时,晨光已爬到床沿。
低头看自己:破烂杂役服上血迹呈暗褐色,最狰狞伤口覆着一层薄薄药膏。
衣服虽然脏污,但显然被人简单清理过,不再沾满矿洞泥灰。
屋里很安静。转动视线,看到趴在桌上睡着的人。
范善侧脸枕在手臂上,晨光落在他半边脸,勾勒出略显清瘦面容。
他呼吸均匀,但姿势很不舒服:身体微微蜷缩,另一只手搭在旁边一只白色小兽身上。
小兽蜷成雪白毛球,紧贴范善手臂,小肚子随呼吸一起一伏。
耳朵偶尔无意识抖动一下。
李芽看了很久,同批入宗杂役中,范善是个沉默人,总独来独往,面容模糊。没想到再次“见面”,会是这样情景。
救命之恩,这四个字压在心头,她欠下不止一条命,还有珍贵丹药。
虽然不知具体是什么,但能在那种伤势下将她从鬼门关拉回,绝非凡品。
该走了。
戒律堂给三天期限,如今已是第三日清晨。她不能留在这里,不能连累他。
“欠他太多。”
这个念头一起,身体深处涌出一股力量。
慢慢挪动双腿,试探踩在地上。刺痛从脚底传来,但她咬牙忍住,扶着墙壁缓缓站起。
眩晕感袭来,眼前阵阵发黑。
闭眼稳住呼吸,等晕眩过去,才重新睁眼。
炼气一层。
她能感觉到丹田内消散灵力,修为跌落,从原本艰难维持炼气二层跌到一层,且根基受损严重。
但没彻底废掉,已是天大幸运。
一步步挪向桌边,脚步虚浮。在范善身前站定,犹豫。
该叫醒他?还是直接离开?
晨光中,范善睡颜显得疲惫。
最终,她伸出手。
不是触碰,而是轻轻挥动,同时用力发出细小声音:
“范……师……兄……”
范善睫毛颤了颤,他睡得并不沉。
“嗯……”含糊应一声,慢慢抬头。
晨光刺眼,范善下意识抬手揉揉额角,另一只手习惯性拂开趴在手臂上十一。
小家伙不满“吱”一声,翻身继续睡。
范善头发睡乱,发丝翘起,让他比平时少沉静,显出这个年纪该有迷糊。
眨眨眼,待视线聚焦,才看清站在身前李芽。
她站着,虽然脸色苍白,身体发抖,需要扶桌沿才能站稳,但确实站着,且睁眼看自己。
范善一下清醒。
“啊,”连忙坐直,手忙脚乱理理睡歪头发和衣襟,“李师妹,你……你醒了?怎么起来?快坐下,你伤还没好。”
话到一半,顿住。
因为他看见李芽摇头。
“我……”李芽开口,声音嘶哑,比刚才清晰些,“该走。”
范善愣住。
看看窗外天色,确是第三日清晨。又看看李芽虽站起却摇摇欲坠样子,眉头皱起:“你现在这样怎么走?伤势才好”
“期限到。”李芽打断他,语气平静,“我不想连累师兄。”
两人对视片刻。
晨光在空气中缓缓流淌,十一不知何时醒,蹲在桌上,歪小脑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碧眼里满是好奇。
范善最终叹口气。
起身从墙角拎过破旧水壶,倒一碗水,递过去。
“先喝口水,坐下说。”语气不容置疑,“就算要走,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李芽犹豫一下,接过碗。水温适中,特意晾过,她小口喝,清甜水滋润干痛喉咙。
范善拉过木凳,示意她坐下。
她慢慢坐下,双手捧碗,指尖无意识摩挲粗陶碗壁粗糙纹路。
“谢谢。”低声说。
范善在她对面坐下,中间隔一张简陋木桌。
“能说说吗?”范善问,语气平和,“发生什么?若方便。”
李芽捧碗手收紧,垂眼,看碗中晃动清水倒影。水中映出一张苍白消瘦,伤痕累累脸,几乎认不出是曾经自己。
沉默很久,久到范善以为她不会说。
“我挖到一块石头。”
开口,声音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