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朵的泡面刚泡好，筷子还没插进去，窗台上的仙人掌突然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一抖。
花盆在桌上转了个圈，所有刺齐刷刷地转向了窗外。
林朵被吓了一大跳，泡面翻倒在桌面上，滚烫的汤汁溅到她手背上。她“嘶”了一声，顾不上烫，抬头看向仙人掌——那盆被她养得半死不活、发黄发蔫的仙人掌，此刻所有的刺都竖得笔直，指向同一个方向，还在微微颤抖，像一条嗅到猎物气息的猎犬。
她凑到窗边，顺着刺的方向看出去。
楼下，救护车正停在隔壁老李家门口，红蓝灯光交替闪烁。两个急救人员抬着担架出来，担架上的人被白布盖住了脸。老李的保姆跟在后面，哭得撕心裂肺，整个人几乎瘫倒在车门边。
“人已经没了。”楼下有人小声说。
林朵愣在原地，看了看担架，又回头看了看仙人掌。刺还指着那个方向，一动不动。
她摇了摇头，心想大概是风吹的。这盆仙人掌她养了大半年，从花店角落里捡来的特价货，蔫头耷脑快死了，她只是偶尔浇点水，根本没指望它活。
“林朵！下楼送货！”王姐的声音从楼下炸上来，像摩托车喇叭一样刺耳。
林朵应了一声，擦干手，把泡面丢进垃圾桶，匆匆下楼。
楼下花店，王姐正把一束白菊花往她怀里塞，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烟：“隔壁老李头走了，他老伴订的花，送殡仪馆去。地址写上面了，别送错了。”
林朵接过花，看了眼门口的老李家。保姆还站在门口哭，眼眶红肿，整个人摇摇欲坠。旁边有人递纸巾给她，她接过却没用，只是不停地哭，声音沙哑。
“人还活着送什么殡仪馆？”林朵随口说了一句。
王姐白她一眼：“你今天是出门没带脑子？人都没了，花当然是送殡仪馆。快去快去，别磨蹭。”
林朵没再说话，骑车走了。
送完货回来，路过老李家门口时，救护车已经开走了。楼门口贴了一张白纸黑字的讣告，邻居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
“老李头身体不是挺好的吗？怎么说走就走了？”
“听说夜里突然就不行了，救护车来了也没救回来。”
“唉，七十多岁的人了，也正常。”
林朵把车停好，回到阁楼。
仙人掌还蹲在窗台上，刺仍然指着老李家方向。她走近一看，所有的刺都在微微颤动，像是什么东西让它们不安。林朵伸手把花盆转了个方向，让刺对着另一边。
不到十秒，所有刺又齐刷刷地转了回来，重新指向老李家。
林朵愣住，又转了一次。刺又转回来。
“你……抽风了？”她戳了戳花盆边的土，仙人掌没理她，只是刺尖抖得更厉害了。
王姐正好上来阁楼拿东西，看见林朵蹲在仙人掌前面，随口问了一句：“你老盯着那盆破花干嘛？”
林朵摇头：“没干嘛。”
王姐嘟囔着“神经兮兮”，拿了东西就走了。
第二天是老李的葬礼。
林朵被王姐拉着去殡仪馆帮忙送花。葬礼不大，来的人不多，老李的老伴坐在轮椅上，哭得眼睛都睁不开。保姆站在旁边，哭得比亲闺女还凶，整个人趴在棺材上，被好几个人才拉开。
王姐小声对林朵说：“这保姆真孝顺，比亲闺女都强。”
林朵没接话，眼睛盯着保姆的手。
保姆的右手无名指上，有一圈浅浅的印痕，那是长期戴戒指留下的痕迹。但现在，她的手指上空空荡荡。手背上贴着一块创可贴，还是湿的，像是刚贴上去不久，伤口还没完全止血。
林朵心里紧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回到花店阁楼，仙人掌的刺还在指向老李家。
明明老李已经下葬了，刺却没有收回去。
林朵蹲下来，盯着那盆一动不动的仙人掌，突然伸手摸了摸它的刺。一阵刺痛传来，她的指尖被扎破了，一颗血珠冒出来，滴在花盆的土里。
“你是在告诉我，那老头不是正常死的？”她盯着仙人掌问。
仙人掌抖了一下，刺又紧了紧，像是在点头。
林朵深吸一口气，心跳开始加速。
深夜，她一个人在派出所门口站了十分钟。
手机攥在手里，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她走到门口，又转身走了几步。折返回来，再走到门口，又停下。
一个巡逻民警走过来，手电筒的光照在她脸上：“姑娘，你有事吗？”
林朵咬咬牙：“我要报警。”
“什么案子？”
“隔壁老李，就是前天晚上去世的那个老人。可能是被投毒的，凶手是他家保姆。”
民警愣了愣，看了看她手里的手机和身上沾着花粉的工作服，犹豫了一下，还是带她进去了。
第二天一早，警车停在老李家门口。
林朵站在花店门口，手里拿着水管假装在浇花，眼睛一直盯着那边。王姐在屋里看电视，根本没注意到外面的动静。
警察进了老李家，半个多小时后，从冰箱第三层抽屉里翻出一袋白色粉末，旁边还有一瓶眼药水瓶。保姆被叫到厨房问话，一开始还在哭，后来突然不哭了。
再后来，她被带上了警车。
路过花店门口时，保姆突然转头，目光像钉子一样扎过来，死死盯着林朵。
王姐这时候才冲出花店，看见警车开走，目瞪口呆：“怎么回事？她犯什么事了？”
林朵没回答，转身跑上阁楼。
仙人掌安静地蹲在窗台上，刺全部收得好好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朵抱臂站在窗前，看着警车远去的方向，心跳得很快。但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件事，楼下又传来王姐的尖叫：“林朵！你快来看！”
她冲下楼，王姐指着电视——本地新闻正在播报老李案的最新进展：保姆因涉嫌慢性投毒杀害雇主被刑事拘留，警方在冰箱中查获了用于注射毒品的针剂残留。
王姐抓住林朵的肩膀：“你报的警？！你怎么知道的？！”
林朵甩开她的手，跑回阁楼。
仙人掌还是安安静静的，像是这件事跟它毫无关系。
林朵蹲下来，盯着那盆发黄的植物，小声问：“你到底能感知什么？死人？凶手？”
话音刚落，仙人掌所有刺猛地一颤，齐刷刷地转向窗外。
林朵顺着方向看出去——远处的立交桥上，警灯闪烁，几辆交警车围着一辆撞坏的私家车。
她喃喃道：“它闻得到犯罪的味道。”
仙人掌的刺轻轻收了一下，像是在点头。几根刺尖微微发亮，像是在强调什么。
林朵伸手摸了摸花盆边缘，指尖还在出血，血迹渗进泥土里，仙人掌的刺尖更亮了。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外套，走出阁楼。
楼下，王姐还在看电视重播，见她下楼，抬头问：“去哪？”
“送花。”林朵头也不回。
“这个点送什么花？人家都下班了！”
林朵没理她，推门出去。
摩托车发动，她看了一眼立交桥的方向，踩下油门。
远处，警灯还在闪。
而花店阁楼的窗台上，仙人掌的刺缓缓转动，始终指着同一个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