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屿与洛灡并肩返回魅盛宫,夜色已然深沉。廊檐宫灯昏黄摇曳,晚风携着庭院浅淡花香,轻柔漫拂。二人用过吴妈备好的晚膳,便各自辞别,回房安歇。
洛灡捧着天屿亲手采摘的甜果,轻推房门走入内室,将鲜果与盛着流萤的琉璃瓶,小心翼翼安置在桌案之上。白日林间奔波劳碌,身心倦怠不堪,她连外衣都未及褪去,便顺势卧倒床榻,不多时呼吸渐匀,沉沉入眠。
屋内静谧无声,唯有琉璃瓶中点点萤火微光,幽幽闪烁,恍若幻梦星火。
无人察觉,角落随手搁置的乾坤袋,忽有细微灵力微动,轻轻震颤了一下。
袋内,白胡狼真身的肖慕云,内伤翻涌,经脉刺痛如割,心底早已郁愤难平。
他暗自沉忖:这丫头竟倒头便睡,全然将我抛在脑后。
乾坤袋内漂浮着零星点心、鲜果与琐碎杂物,还有几件小巧器物。他内丹受创、灵力溃散,浑身酸痛乏力,稍一动弹便剧痛彻骨,连抬头起身都做不到。腹中空空,饥火灼烧,狼狈不堪。
肖慕云心底满是憋屈自嘲:
我乃狼族千年少主,修为精深,何等孤傲桀骜。何曾料到,今日竟重伤被俘,困在这方寸袋中,饥痛交加,难道要就此陨灭,沦为千古笑柄?
他强忍着周身剧痛,勉力凝出一缕极淡的神识,顺着乾坤袋灵力缝隙悄然飘出,无声落至洛灡床前。稍作迟疑,神识化作一道虚影,悄然潜入她的梦境之中。
梦中雾霭缭绕,林间仙气氤氲,草木朦胧若隐。
不远处立着一道白衣身影,白发垂落腰际,身姿清瘦挺拔,遗世独立,正是肖慕云神识所化之形。
洛灡缓步上前,声线清润如山泉:
“你是何人?”
肖慕云压下嗓音沙哑,刻意敛去戾气,随口淡然虚诳:
“一介闲散散仙罢了。”
“散仙?”洛灡眉梢微扬,自带天界公主与生俱来的清贵气度,“我乃天界洛灡公主,既入我梦境,便报上仙号名讳。”
肖慕云心头微惊,暗忖竟是天界金枝玉叶,面上却依旧从容:
“小仙知晓公主身份。只是我无正式仙号,闲云野鹤,不值一提。”
洛灡眸光淡淡:
“无仙号也罢,总有名姓。”
“在下肖慕云。天界散仙如云,公主未曾听闻,亦是寻常。”
他只真名不虚,其余说辞皆是临时杜撰遮掩。
洛灡目光淡淡打量他片刻,语气平静:
“名字尚可。你擅自入我梦境,所为何来?”
“公主今日,曾将一头白狼收纳入袋中?”
洛灡心底暗忖:连乾坤袋与寻常储物法器都分不清,这散仙见识也着实平平。
面上却淡淡纠正:
“那并非凡俗人种袋,乃是仙家至宝乾坤袋。”
肖慕云心底暗自苦笑。
堂堂乾坤袋,竟被她用来装零食杂物,还将自己这狼族少主一并收纳,当真是暴殄天物。
“那白狼并非凡兽,乃是世间罕有灵兽。公主既已将它带回,还望好生照拂。”
洛灡并不以为意:
“再是不凡,也不过一头通体雪白的狼罢了。”
“公主可曾见过这般通灵性的野狼?”肖慕云耐着性子劝道。
洛灡心底暗自轻哂。
灵性再足,不也依旧被天屿重创,狼狈逃窜。她随口反问:
“莫非那白狼,是你的坐骑?”
肖慕云无奈,只得顺势应下:
“公主若这般理解,亦无不可。”
“也罢,我既救下它,自会为它疗伤,待伤势痊愈,便放它归山。”
“那就多谢公主仁慈。”
洛灡忽然生出几分好奇,上前半步:
“转过身来,让我瞧瞧你的模样。”
“待公主医好白狼,我自会登门道谢,届时再相见不迟。”
话音落罢,白衣身影伴着林间薄雾,缓缓消散无踪。
肖慕云神识抽身归体,周身又是一阵灵力震荡,气息愈发孱弱萎靡。
床榻上的洛灡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眸,从梦境中悠悠转醒。
“这梦境……竟真切得如同亲历一般。”
她坐起身,困意消散大半,想起梦中叮嘱,抬手取出腰间乾坤袋,指尖仙力微漾,将重伤趴伏的肖慕云放了出来。
白狼四蹄微颤,虚弱伏在地面,雪白皮毛沾着些许血污,模样孱弱可怜。
洛灡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他头顶软毛,语气不自觉柔和下来:
“伤得这般沉重……若是在天界,奇珍灵药遍地皆是,疗伤极易。此地药材匮乏,也只能等到天明,再去向吴妈求取疗伤草药了。”
她指尖凝起一缕温润仙力,缓缓渡入肖慕云体内,暂且稳住他紊乱气血,稍稍缓解经脉刺骨剧痛。
“我虽身为公主,仙力修为并不算高深,只能暂且替你压住伤势,减轻痛楚。”
洛灡起身倒了一杯清水,又取过桌案上天屿采摘的甜果,重新蹲下身,将水杯凑近他唇边。
肖慕云此刻重伤无力,半点反抗不得,只能低头,以舌尖缓缓舔舐清水,姿态温顺,全然不见往日狼族少主的桀骜锋芒。
洛灡又将鲜果推至他身前,轻声叮嘱:
“我师父曾言,狼族本嗜肉食,只是你如今伤势沉重,不宜沾染油腻荤腥,暂且先用鲜果充饥垫腹吧。”
肖慕云无可奈何,只能默默张口,缓缓啃食果肉。
望着他温顺安分的模样,洛灡眼底忽然漾起笑意,灵光一闪:
“总不能一直唤你白狼。方才梦里忘了问你主人名姓,不如我给你取个名字——往后便叫小白白,可好?”
她越想越是合意,眉眼弯弯,满心欢喜。
而趴伏在地的肖慕云,心底五味杂陈。
一身傲骨、千年修为、少主尊严,尽数被这一声小白白折得粉碎。屈辱、憋屈、无奈交织缠绕,终究只能隐忍咽下,别无他法。
洛灡轻抚他头顶,忽然神色一正,想起利害:
“此地终究是魅盛宫,不能久留。若是被天屿哥哥撞见,以他行事利落的性子,定然不会留情,你怕是性命难保。”
话音落下,白光一闪,灵力笼罩,肖慕云再度被收归乾坤袋内。
内室重归寂静,唯有琉璃瓶中流萤点点微光,在沉沉暗夜里静静闪烁,如同未曾醒转的幽梦,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与日后风波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