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未知之域
冰冷粘稠的失重感席卷全身，四方方位尽数错乱，身躯如同坠入一团被搅动的斑斓胶浆。岑寂的肉身、神魂乃至意识，都被狂暴的空间乱流狠狠拉扯、扭曲、碾压。眼前光怪陆离的色彩线条飞速掠逝，耳畔无半分声响，心底却回荡着空间被暴力撕裂的沉闷轰鸣。
“稳住心神！”
岑寂心底怒吼，魂火中的不灭莲台骤然灵光暴涨，极致催动稳固道韵，强行锚定自身存在根基，抗衡汹涌不休的空间撕扯之力。墟灭之力全速运转，体表凝成一层暗银交织翠绿的坚韧护罩，硬挡四面八方属性驳杂、疯狂侵蚀肉身神魂的混乱能量冲击。
祖木庇佑符叶最后一缕微弱翠芒，在狂暴乱流深处顽强闪烁，如同风暴中摇曳的孤灯，勉强护住他最后一丝神魂清明。
他强行撞开的这道空间裂缝，凶险远超预料。这绝非寻常空间传送通道，更像是一头闯入归墟深处一道尚未愈合、依旧剧烈动荡的古老空间伤口。
噗！
一口混杂翠绿、暗银、漆黑光点的精血喷涌而出。岑寂清晰感知，体内墟灭之力被混乱能量疯狂消耗、层层侵蚀，不灭莲台筑起的稳固壁垒，在前所未有的空间撕扯之下已然摇摇欲坠。
意识渐渐模糊涣散，身躯仿佛要被这片混沌彻底撕碎、同化，消融于无边虚无之中。
生死绝境，只余一线。
就在此刻，怀中祖木之契所化的翠绿叶片符文骤然大放光明。不再是往日微弱内敛的共鸣，而是迸发出一片浩瀚温润的极致翠芒，内里裹挟着醇厚本源生机，又藏着岁月沉淀的古老沧桑与悲凉意蕴。
是祖木感应到他濒死险境，不惜牵动一缕本源意志，隔空跨越空间壁垒，降临施以守护。
嗡——
祖木之契的翠芒尽数融入不灭莲台。莲台灵光瞬间暴涨，通体翠绿愈发浓郁凝实。一股磅礴无匹的稳固生机之力，以莲台为核心轰然荡开，强行定住岑寂周身数尺虚空，隔绝所有乱流冲击与能量侵蚀。
就在这片安稳领域成型的刹那，岑寂的身影骤然冲破一层无形隔膜，终于挣脱出狂暴混乱的空间乱流。
噗通一声，身躯重重摔落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
眼前光怪陆离的幻象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深沉的黑暗，以及一股亘古死寂、压抑到极致的苍茫气息。
岑寂趴在地面剧烈喘息、不住咳嗽，口鼻不断溢出血沫。浑身筋骨如同散架一般，每一寸皮肉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魂火黯淡萎靡，不灭莲台虽勉强稳住根基，周身灵光也已变得十分微弱。
万幸，他活了下来。
他勉强撑着残破身躯起身，催动墟眼凝神望向四方。
此地无天无地，四周尽是无垠深邃的永恒黑暗。黑暗之中，悬浮着无数庞大无比的诡异残骸，静静沉沦万古。
这些残骸既不是碎星古路的星辰碎片，也不是归墟裂缝常见的能量结晶，而是属于另一种早已彻底绝迹的古老存在。
有的是被生生撕裂的巨型建筑残片，表面镌刻着从未见过的玄奥符文，透着远古无上威严，又覆满岁月破败与无尽苍凉。
有的是凝固静止的奇异能量河湖，色彩诡谲斑驳，常年沉寂不动，可内里潜藏的能量波动，却让岑寂都心惊肉跳。
还有的本身就是被扭曲打结的空间本体，似被无上蛮力强行揉碎弯折，目光稍作凝望，便让人头晕目眩、神魂躁动难安。
整片天地死寂冰封，无半点生机流转，仿佛世间一切都定格在一场远古毁灭浩劫落幕的瞬间，从此沉沦永恒，再无动静。
可就在这片绝对死寂之中，岑寂魂火里的不灭莲台却轻轻震颤起来。并非危机预警，而是一种冥冥牵引，生出奇异的共鸣与莫名感应。
他强忍着肉身与神魂的双重剧痛，靠在一块冰冷庞大的建筑残片上，目光扫过周遭死寂景象，心底满是震撼与疑惑。
“这里究竟是何处？”
祖木之契此刻已然灵光黯淡，再也无法提供航道指引，原本烙印在意识中的隐秘航道图上，也从未标注过这片诡异绝地。
就在这时。
嗡……
一丝极细微的震颤，从他倚靠的巨型建筑残片内部缓缓传出。
轻若沉睡生灵的心跳余韵，又似远古残存存在无意识的低吟浅诉。
不灭莲台感应到这缕震颤，颤动愈发明显。一股既熟悉又陌生的悠远气息，从残片之中缓缓弥散而出，牢牢牵引着岑寂的心神思绪。
岑寂忍着剧痛，缓缓抬手，轻轻触碰冰冷坚硬的残片表面。
指尖触及的刹那——
轰！
一股浩瀚庞杂的信息流猛地冲入脑海，无数破碎画面、远古声响、沧桑悲凉的情绪，在意识中疯狂翻涌闪现。
他望见一片极尽繁华的远古星空，万千奇异异族生灵穿梭在宏伟古殿与巨型星舰之间，祥和昌盛，生机盎然。耳畔萦绕着生灵欢声笑语、异族大道共鸣、天地道音吟唱。
转瞬之间，天翻地覆。
漆黑锁链自无尽苍穹垂落，冰冷漠然的秩序目光俯瞰诸天万界。昔日繁华瞬间崩碎，生灵哀嚎湮灭，古殿倾颓碎裂，星辰黯淡无光。
最后定格的画面里，一道璀璨无边的金色佛光冲霄而起，凛然无畏，试图抗衡垂落的漆黑锁链，却转瞬被吞噬、撕碎，最终归于虚无。
噗！
岑寂再喷一口鲜血。信息流中裹挟的远古浩劫悲凉意志冲击力太过强横，本就受创的神魂再度雪上加霜。
他捂着头颅，眼底满是惊骇之色。
“这是……上古浩劫残留的记忆碎片？”
“这块残片，是远古某座文明、某座圣地遗迹的残骸？”
“其中竟还残留着佛门大道的气息……”
一个冰冷的猜测，在他心底缓缓成型：
此地，极有可能是上古那场抗衡守天镇锁浩劫的古战场遗迹，亦是无数文明覆灭之后，被守天镇锁亲手摧毁遗弃、沉沦在归墟最深处的一片万古坟场。
若是如此，这片未知之域的凶险，恐怕远超之前的源生涡流。
念头刚落。
嗡……
身后的建筑残片再度震颤，幅度比先前暴涨数分。
与此同时，岑寂敏锐感应到，这片死寂坟场的幽深尽头，似有某些亘古沉睡之物被悄然惊动、缓缓苏醒。
一缕冰冷阴邪、裹挟无尽恶意与贪婪的隐晦意识，悄然弥漫四方，稳稳锁定了他所在的这片区域。
危机，再度悄然降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