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航道迷踪
离开归墟净土的庇护，再度置身冰冷死寂、被虚无侵蚀的虚空裂缝深处，一股孤寂沉重之感瞬间笼罩周身。但岑寂此刻的心境，却比以往任何一次虚空穿行都要沉稳清明。
祖木之契化作的翠绿叶片符文静静悬浮魂火深处，与不灭莲台维系着微弱却恒定的共鸣。其内烙印的隐秘航道，化作一幅立体活态星图，在他意识中缓缓铺展延伸。这条航道并非笔直通途，而是由无数跳跃节点、避险绝地、安全虚空廊道交织而成的复杂路网。
这是木灵族与祖木历经悠悠岁月，凭借祖木对虚空法则的独特感应，再加上历代守护者以性命摸索验证，一点点拼凑而成。航道蜿蜒隐于归墟裂缝最深处，此地能量狂暴、空间极不稳定，却恰好能避开守天镇锁常规监测的大半视线，宛若巨兽阴影里悄然游走的一缕蛛丝。
岑寂此刻正行在航道起始段。按图中标注，这段路程相对平缓，危险多源于虚空本身：愈发浓郁混杂的虚无之气、随机浮隐的空间褶皱、四处乱窜的狂暴能量乱流，还有常年游荡在此，以吞噬虚无与混乱能量为生的低阶虚空生灵。
他敛尽自身大半气息，墟灭之力以最省耗、最平稳的方式周身循环流转，凝成一层薄而坚韧、暗银泛着翠绿光晕的护体光场。魂火中的不灭莲台持续释放微弱的净化与稳固道韵，驱散侵蚀神魂的负面意志，抚平周遭细微躁动的空间涟漪。
他飞行速度不快，却稳如磐石、精准无比。循着航道指引，在空茫暗流汹涌的虚空中，划出一道道违背常理的诡异折线。时而骤然减速悬停，静待前方无形虚空暗流缓缓散去；时而陡然加速斜掠，避开即将成型的小型空间裂隙；时而又小心翼翼贴着巨大暗红能量沉淀体边缘前行，借其稳定力场作掩护，穿过守天目光频繁扫视的警戒区域。
这种高度凝神、全凭感知与预判的虚空穿行，对魂力心神的消耗，远超正面硬碰的战力厮杀。岑寂却已然沉浸其中，与凶险虚空达成一种奇异的动态平衡。他对墟灭之力的掌控、对不灭莲台诸般道韵的运用，也在极致微操与临场应变之间，愈发细腻圆融。
虚空之中本无日月时序，时间与距离尽数扭曲。唯有祖木之契的航道图上，代表他的翠绿光点，正沿着那条蛛丝般的隐秘航路，沉稳向着深处不断挪移。
就在他即将穿过一段标注相对安全的虚空长廊，奔赴下一个空间跳跃节点之际——
异变陡生。
虚空长廊出口本是单调安稳的虚无背景，此刻却突兀翻涌起一片漆黑浓雾。
这浓雾看似与周遭虚无浑然一体，可不灭莲台在触及那缕气息的刹那，骤然剧烈震颤。一股冰冷污秽、充斥吞噬与混乱的危机感，如针芒般直刺神魂。
“绝非普通虚无之气。”
岑寂心头一凛，身形骤然滞停，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定前方黑雾。
航道图对此地并无任何危险标注，要么是木灵族探索之时此处本无异常，要么便是这片黑雾是近期凭空现世。
嗡——
岑寂凝神观望间，前方漆黑浓雾似感应到他的窥探，骤然剧烈翻滚沸腾。雾中隐隐传出嘶嘶异响，仿佛无数细小生灵在暗中摩擦、啃噬、躁动不休。
下一瞬。
嗤！嗤！嗤！
无数漆黑细线自雾中暴射而出，铺天盖地朝着岑寂笼罩而来。
这些细线速度极快，自带锁定追踪之能，任凭岑寂急速闪避变向，依旧紧咬不放，距离还在飞速拉近。
“虚空蚀虫！”
岑寂瞬间认出此物。这是虚空间极难纠缠的群居凶物，单体实力平平，数量却庞大得骇人，更是悍不畏死。虫口自带强烈腐蚀破法特性，轻易便能洞穿寻常修士的护体罡气与结界防护。
更棘手的是，一旦被虫群缠上，它们周身散发的污秽混乱气息会直接污染周遭空间能量，让人难以瞬移脱身、极速遁逃，最终只能被生生耗死。
“绝不能被缠住。”
岑寂眸底寒光乍闪，不再刻意收敛留手。体内墟灭之力轰然爆发，不灭莲台灵光大放，净化道韵席卷四方，稳固之力瞬间定住周身数丈虚空。
“墟灭剑道·莲寂风暴！”
他低喝一声，无剑在手便以心神为引，墟灭之力凝聚成无数细碎暗银剑气莲瓣，逆卷而出，硬撼漫天漆黑虫线。
嗤嗤嗤嗤——
剑气莲瓣与蚀虫细线疯狂碰撞交织。净化之力不断消解蚀虫自带的污秽气息，墟灭终结之力则将一条条蚀虫切割粉碎、湮灭无踪。
可虚空蚀虫数量实在太过庞大，前赴后继悍不畏死，剑气清理的速度竟跟不上虫潮涌来的节奏。更诡异的是，被碾碎的蚀虫尸身化作漆黑粉尘，融入周遭虚无，反倒让黑雾愈发浓稠，污秽混乱的气息也愈发暴戾逼人。
这般僵持消耗下去，迟早会被虫潮活活耗死在此地。
岑寂心中焦灼，清晰感知到不灭莲台的净化之力，在持续污秽冲击下正在缓慢损耗。
目光飞快扫过脑海中的航道图，虚空长廊出口已被蚀虫黑雾彻底封堵。可他留意到，长廊侧壁之上，竟标注着一处极其微小的空间薄弱点，旁附木灵族古老批注：危，可通未知。
前路已知是死局，闯入未知反倒尚有一线生机。
岑寂当机立断，决意放手一搏。
他将墟灭之力尽数灌注不灭莲台，把稳固道韵催至极致。同时取出灵曦赠予、已然黯淡却仍存余威的祖木庇佑符叶，瞬间激发。一层淡薄翠绿光罩再度覆满周身，加固防护。
“给我开！”
一声暴喝震彻虚空，他身形如炮弹般破空而出，不奔封堵的出口，径直朝着那处隐秘空间薄弱点狠狠撞去。
轰——
沉闷巨响震荡四野，薄弱点虚空剧烈凹陷起伏，一道狭长漆黑的空间裂缝骤然绽开。
嗖！
岑寂身形一闪，毫不犹豫纵身没入裂缝之中。
嘶——
身后漫天漆黑蚀虫细线紧随而至，狠狠撞在即将闭合的裂缝边缘，发出刺耳至极的嘶鸣，终究慢了半步，被隔绝在外。
空间裂缝无声缓缓合拢，虚空长廊之内，只余下翻滚不散的漆黑黑雾，以及蚀虫群萦绕不散、不甘躁动的疯狂嘶鸣。
而岑寂，已然坠入一片全然陌生、无从预判来历的未知空间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