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担忧与珍视，西璃昭宁心头一暖，再也不多说什么，轻轻点了点头，乖乖依偎在他怀里。
就在这时，荷露端着一碗黑漆漆、散发着苦涩药味的汤药，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躬身道：“皇上，公主，汤药熬好了。”
东凌御桀抬手，示意荷露将药放在桌案上，沉声吩咐：“你先退下吧。”
“是。”荷露应声，放下药碗后，便躬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厅门。
东凌御桀拿起药碗，用银勺轻轻搅动着碗中的药汁，看着身旁微微蹙眉、面露难色的西璃昭宁，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
西璃昭宁素来怕苦，闻到这浓烈的药味，便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拽着他的衣袖，声音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沙哑着嗓子：“御桀，这药太苦了，可不可以不喝啊？”
“良药苦口利于病，喝了药，你的身子才能好得更快，孩子也能更安稳。”东凌御桀轻声哄着，语气里满是耐心。
若是换做旁人，莫说敢这般抗拒吃药，就算是稍有迟疑，他早已失去所有耐心，可面对西璃昭宁，他骨子里所有的强硬与冷厉，都会不自觉地化作绕指柔，连说话的语气，都忍不住放软了几分。
“听话，乖乖喝了。”他舀起一勺药，放在唇边轻轻吹凉，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西璃昭宁看着他不容拒绝的模样，终究无法拒绝，只能乖乖点头，张口喝下了苦涩的汤药。
一碗药尽数入腹，满嘴的苦涩久久不散，而许是怀有身孕的缘故，西璃昭宁只觉得一阵阵倦意袭来，眼皮越来越沉，连说话都觉得有些吃力。
她紧紧攥着东凌御桀的手，声音软糯又带着几分倦意：“御桀，你别走，好不好……”
“傻丫头，朕不走。”东凌御桀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躺下，替她掖好锦被，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好好睡一觉，朕就在这里陪着你，哪里都不去。”
有了他的承诺，西璃昭宁彻底放下心来，唇角勾起一抹安心的笑意，没过片刻，便沉沉睡去，呼吸均匀而轻柔。
东凌御桀坐在床边，始终紧紧握着她的手，目光温柔地凝视着她熟睡的容颜，可待她彻底睡熟之后，他眼底所有的温柔尽数褪去，眉心骤然凝起，如同寒夜冰霜，周身散发出慑人的冷意。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人，都说他冷漠无情、心狠手辣、杀伐果断，这些从来都不是虚言。
登上皇位这条路，他踏过无数荆棘，见过无数阴谋算计，手上染过鲜血，心底藏过狠厉，为了稳固皇权，他可以不择手段，无惧任何骂名。
可唯独西璃昭宁，连同她腹中的孩子，是他此生唯一的逆鳞，是他拼尽一切也要守护的人。
沈慕羽的突然到访，看似只是寻常探望，可他分明看清了沈慕羽眼底对昭宁藏不住的情意，当然，他相信沈慕羽对他的忠心 不会背叛。
朝中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后宫里暗藏的算计，他必须步步为营，布下天罗地网，将所有潜在的危险，尽数扼杀在摇篮里。
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不管要面对怎样的风雨，他都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他的昭宁，伤害到他未出世的孩儿。
而另一边，沈慕羽踏出皇宫宫门，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悲痛与失落，脸上强装的平静彻底瓦解。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将整个帝都笼罩在一片橘红色的暮色之中，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商贩的吆喝声、路人的谈笑声此起彼伏，一派热闹繁华之景。
可这般热闹，却与他格格不入，反倒更衬得他形单影只，满心凄凉。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街道上，如同失去魂魄的行尸走肉，无视旁人投来的异样与疑惑的目光，一步步踉跄着，走进了街角一家僻静的酒肆。
“小二，拿酒来！上好的烈酒，全都端上来！”他走到靠窗的桌前坐下，猛地一拍桌子，声音沙哑地大喝一声，语气里带着浓浓的颓然。
“好嘞！公子您稍等，美酒马上就来！”小二连忙应下，不敢怠慢，很快便抱着几壶烈酒，快步走了过来，一一放在桌上。
沈慕羽二话不说，一把扯下酒壶塞子，连酒杯都懒得用，直接举起酒壶，仰头便往嘴里猛灌。辛辣的酒水划过喉咙，灼烧着食道，带来阵阵刺痛，可这点疼痛，却远不及他心底万分之一的痛楚。
不过片刻功夫，桌上便倒了三四个空空的酒壶，他依旧眼神猩红，对着赶来收拾的小二沉声喝道：“再拿酒来！”
小二看着他这般不要命的喝法，不由得心头一惊，小心翼翼地上前劝道：“这位公子，酒虽是好物，可您这般空腹猛喝，实在太过伤身，不如小的给您上几碟小菜，您慢点饮用？”
“伤身？无妨，随它去！”沈慕羽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笑，语气满是颓废，“都说一醉解千愁，只要能醉过去，便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话音落，他再次举起酒壶，仰头猛灌，酒水顺着嘴角滑落，浸湿了胸前的衣襟，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一壶接一壶地喝着，只想用酒精麻痹自己，忘掉漪澜殿里那刺痛人心的一幕，忘掉那个他爱而不得的女子。
夜色渐渐浓重，月牙缓缓爬上云梢，满天星辰点缀在漆黑的天幕上，酒肆里的客人陆续离去，最后只剩下沈慕羽一人，独自坐在桌前，借酒消愁。
掌柜和小二站在一旁，看着烂醉如泥、周身散发着落寞气息的他，满脸为难，几次想要上前劝说，可一触碰到他那双布满红血丝、透着凌厉与悲伤的眼眸，便又吓得纷纷退了回去，不敢再多言。
不知过了多久，沈慕羽终于喝完了桌上最后一壶酒，浓烈的醉意席卷而来，他只觉得天旋地转，身子摇摇晃晃，勉强撑着桌子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扔在桌上，醉眼朦胧地对着小二含糊道：“小二……再……再拿一壶酒来……”
小二哆哆嗦嗦地抱来最后一壶酒，小心翼翼地递到他面前，生怕惹得这位公子不快。
沈慕羽看着小二战战兢兢的模样，突然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悲凉与自嘲，笑到眼眶泛红，才伸手接过酒壶，脚步踉跄地对着掌柜和小二道：“打……打扰了，多有包涵……”
说完，他再也支撑不住，身子晃晃悠悠地朝着酒肆外走去，手中紧紧攥着那壶酒，孤寂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深夜的街巷之中，只剩满心的乡思与愁苦，在夜色里无尽蔓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