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照进府衙正堂，光柱横切过案头三司名录，纸页边缘泛起金边。林大石仍坐在主位漆椅上，黑袍垂地，腰间木牌贴着腿侧，不再震动。他指尖刚将“监察司”三个字推正，门外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停在府门前。
脚步声响起，沉重而规整，是官靴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两名亲卫掀开帘子，一队人列队而入。为首者身穿紫绶官服，头戴银翅乌纱，手捧金册玉匣，身后随从托着锦盘，盘中覆红绸。
那人站在堂前，未下跪，也未行礼，只抬眼打量四周。堂内戒备森严，两侧亲卫持刀肃立，目光如钉。案卷整齐码放，三司文书分门别类，连笔架上的毛笔都朝同一方向摆齐。
“尔等便是割据青州的林氏？”使者开口，声音冷硬，“据闻你以武力胁迫七郡归附，毁慕容氏宗庙，夺灵脉、占城池，可有此事？”
林大石没起身，也没动怒。他看了使者一眼，那眼神不卑不亢，像山根下的老松。
“七郡降书在此。”他抬手，指向侧案。
亲卫上前，将三件物证一一摆上：七份盖印齐全的降表、百姓联名请愿长卷、地脉归宗时录下的影像玉简。使者皱眉，亲自查验。玉简注入灵力后，浮现七道灵光汇入林氏宗旗的画面，清晰无比。
他又翻看降书，每一份都有郡守亲笔画押，印鉴无误。请愿长卷上密密麻麻全是名字，最末还有孩童按的手印。
“民心所向，法理具在。”林大石终于开口，声音不高，“我未夺一城，未杀一民，七郡自愿归附，灵脉自归宗旗。若朝廷视此为乱，今日便可派兵来收。”
使者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堂内秩序井然的布置，又见门外广场上流民正排队领粥，医棚前有人排队抓药，市集已有商贩开张。
他终于低头，整了整衣冠，双膝落地，捧起金册。
“奉天子诏，封林大石为青溪伯，食邑三千户，赐金阶一级，准建府邸、设仪仗、立家庙。即日起，执掌青州军政，统辖七郡，镇守东方。”
金册打开，黄绢墨字，玺印鲜红。
林大石起身，双手接过，置于案首。黑底金边的赐袍随即披上肩头，沉甸甸的。
“兵符呢？”他问。
使者迟疑了一下：“圣上有令，观其治绩三月，若无僭越、无苛政、无私扩军，再予兵符。”
林大石没争辩。他转身对门外扬声：“传民政司。”
一名老吏快步进来，双手呈上账册。
“三日来，安置流民四万七千三百二十一人，复耕灵田八千六百亩，市集交易额达三万八千灵谷单位，粮价回落三成，疫病零新增。”
数字报完，堂内一片静。
使者脸色变了变。这才三天，便有如此成效？他原以为这不过是个靠拳头说话的草莽，没想到政务也理得如此清楚。
他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枚青铜虎符，双手递出。
“青州兵符，交予青溪伯。”
林大石接过，放在金册旁。铜印与虎符并列，军政权柄合一。
就在这时，府衙外传来喧哗。
“什么朝廷封赏！他林大石不过一赘婿出身，哪来的资格当伯爵！”
“听说他儿子才五岁就能带兵，邪门得很！怕不是用了什么妖法！”
“皇亲国戚都没这待遇，一个乡野村夫倒先骑到咱们头上来了！”
几句话随风飘进大堂。
使者眉头一皱：“民间仍有不服之声。”
林大石没理会。他抬手，对亲卫下令：“开仓，放灵谷三千担，贫户每家两斗，不限户籍。另准百姓入府观礼，亲眼看看天子金册。”
命令传下，不到半刻钟，消息已传遍全城。
府衙大门敞开，百姓陆续进来。有人踮脚看金册，有人摸赐袍的金线，更有老人带着孙子跪在台阶下磕头。
“青溪伯救我们出苦海，如今得了朝廷正名，真是老天开眼啊！”
“我孙儿能活下来，全靠林家药堂免费施药，这份恩德，记三代也还不清！”
“听说昨夜又有流民到了，林家庄连夜搭棚给住，还分了热粥……这才是真主啊！”
议论声越传越广。
城南茶肆里，几个穿旧袍的文人还在冷笑：“不过是个被朝廷暂时安抚的土皇帝，等风头过去，自有大人物来收拾他。”
话音未落，门口走进一人，拎着刚领的两斗灵谷。
“你们喝着林家放的粮，住着林家划的地，嘴里倒喷粪？”那人把谷袋往桌上一摔，“要不是林伯开仓，你一家老小早饿死了！还在这说风凉话？”
满屋哑然。
日头西斜时，府衙前已排起长队。不是来闹事的，而是来献名帖的。
“愿入林籍！”
“我家祖传铁匠手艺，愿为林家铸兵！”
“小儿十岁，识字算数皆通，愿为文书小吏！”
名册堆在案上，厚厚一摞。
使者在偏院整理奏报，随从低声问：“大人，真要让他掌兵？”
使者望着府衙方向，良久才道：“此人身负天运，非久居人下者。朝廷不封，别人也会拥他为王。不如顺势而为，留一线制衡。”
次日清晨，使者启程返京。
林大石未送出门，只站在堂前，目送车马远去。
阳光再次照进正堂，落在案首。金册加盖封印，兵符静卧一旁。他身着黑底金边赐袍，左脸疤痕在光下微微发亮。
堂前空地，昔日慕容氏旗杆处，今已立起一根新旗杆。战旗升起，黑底绣金，上书两个大字——“青溪”。
风吹旗动，布面猎猎作响。
林大石坐下，伸手抚平三司名录的边角。指尖滑过“民政司”“军政司”“监察司”，最后停在中间空白处。
门外脚步声起，轻而稳，是属官来递新一批公文。
他抬头，目光穿过敞开的大门，望向府衙前广场。百姓仍在聚集，有人指着金册欢呼，有孩童在旗杆下追逐奔跑。
他收回视线，将名录往案中推了半寸，使其端正对齐。
阳光移到案头，照在“分封”二字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