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松果之祸
蔓玥城中,娜米拉家的石屋在夜色中静悄悄的。
自从那天在街上遭遇撒如花后,母女三人就不敢再出城。城外的木屋虽然舒适,但太偏僻,万一撒如花再来,连求救的机会都没有。城里的房子虽然小,但还算安全——至少她们是这么想的。
“艾吉玛,该睡觉了。”母亲玛拉轻声唤道。
小女儿艾吉玛还趴在窗边,看着外面街道上零星的行人。她脖子上挂着那个青翠色的松果石,在油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妈妈,花姨为什么要抓我?”艾吉玛小声问。
玛拉走过来,轻轻抱住女儿:“花姨……她生病了。她不是真的想伤害你,她只是太想念自己的孩子了。”
“可她没有孩子呀。”娜米拉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捧着针线,“城里人都知道,她找了好多年,也没找到她的孩子。有人说她的孩子早就死了,她只是不愿意相信。”
玛拉叹了口气:“不管怎样,我们以后都要小心点。等你们的父亲从军队回来,我们再商量怎么办。”
她走到灶台边,端出温在锅里的粟米粥。简朴的晚餐,但在温暖的屋子里,和两个女儿一起,这就是玛拉最大的幸福。她看着娜米拉给艾吉玛梳头,看着两个女儿相似的侧脸,心里涌起一阵柔软。
丈夫马塞洛在丛林军服役,一年只能回来两三次。大部分时间,都是她独自抚养两个女儿。日子虽然清苦,但看着孩子们一天天长大,她从不觉得辛苦。
“鲁肖恩回军队了。”娜米拉突然说,“他说会把撒如花的事告诉爸爸。”
玛拉点点头:“也好。马塞洛在军中认识的人多,或许能打听到撒如花的来历。”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其实我一直觉得……花姨不简单。她疯疯癫癫的,但有时候眼神特别清醒。而且她的身手……”
她没说完,但娜米拉明白。那天撒如花在街上展现出的身手,绝不是一个普通疯女人该有的。
“睡吧。”玛拉吹灭了油灯。
月光从窗棂洒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格子的光影。母女三人挤在一张床上,艾吉玛在中间,很快就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娜米拉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她想起今天鲁肖恩来告别时的样子。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现在已经是个挺拔的青年了。他说要去参军,要立战功,要出人头地。娜米拉看着他眼睛里的光芒,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姐姐,你还没睡?”艾吉玛在半梦中呢喃。
娜米拉轻轻拍了拍妹妹:“就睡了。”
深夜,万籁俱寂。
玛拉在睡梦中皱起眉头。她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又回到了少女时代,在城外的河边洗衣,阳光很好,水很清,能看见鱼儿游来游去。然后她看见河底有什么东西在发光,走过去一看,是一块青翠色的石头,形状像个松果……
她突然惊醒。
不是梦。
房间里真的有光。
艾吉玛脖子上的松果石,正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翠绿色的光芒。那光芒很柔和,像夏夜的萤火,但确实在亮着。
玛拉坐起身,小心地伸手去碰。指尖触到石头的瞬间,一股温热的脉动传来,像心跳。一下,两下,沉稳而有力。
“这是什么……”她喃喃自语。
窗边传来一声轻响。
玛拉猛地转头,心脏几乎停跳。
撒如花站在那里。
不是疯疯癫癫的撒如花,而是眼神清明、表情冷漠的撒如花。她像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站在窗台上,夜风吹动她破烂的衣衫,月光在她身后勾勒出瘦削的轮廓。
“把它给我。”撒如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玛拉本能地护住艾吉玛:“你……你怎么进来的?”
“灵石。”撒如花跳下窗台,落地无声,“我不想伤害你们,只要灵石。”她盯着艾吉玛脖子上的“松果”,沉声说道。
娜米拉也醒了,她惊恐地看着撒如花,又看向母亲。艾吉玛被吵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撒如花的瞬间,吓得尖叫起来。
“闭嘴。”撒如花皱眉,一步跨到床前。
玛拉抓起枕边的剪刀:“别过来!”
撒如花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她伸手,速度快得看不清。玛拉只觉手腕一痛,剪刀已经落到撒如花手里。
撒如花一指艾吉玛脖子上的松果石,眼睛里闪着狂热的光,“这个从哪里来的?”
“是……是捡来的……”艾吉玛哭着说。
“在哪里捡的?”
“河……河边……”
撒如花一脸失望。她本来以为能从这一家嘴里得到些信息的,现在看来却是空欢喜一场。不过还是找到了孩子的随身之物,猜测孩子至少曾经在河边出现过。她不再多问,猛地抓过艾吉玛。撒如花本来是想从艾吉玛脖子上取走松果石的,不料玛拉以为她要带走自己的孩子,于是扑上去,死死抱住她的胳膊。
“放开我女儿!”
撒如花甩手,玛拉被甩到墙上,后脑撞在石壁上,发出一声闷响。她软软地滑下来,鲜血顺着头发流下来。
“妈妈!”娜米拉尖叫。
艾吉玛吓傻了,呆呆地看着母亲倒在地上,看着撒如花粗暴地扯断绳子,把松果石抓在手里。
撒如花盯着手心的石头,翠绿的光芒照亮了她脸上的每一道皱纹。她把灵石塞进怀里,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玛拉,又看了看吓傻的姐妹俩。她脸上掠过一丝犹豫,但很快被冷漠取代。纵身跳上窗台,又一跃消失在夜色中。
娜米拉扑到母亲身边。玛拉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散了。后脑下,一滩血在月光下暗得发黑。
“妈妈……妈妈!”娜米拉的哭喊撕破了夜晚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