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褪去了清晨的微凉,变得温热起来,透过操场边的白杨树叶子,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铺满塑胶的跑道上。体育课的铃声刚响过,体育老师简单强调了几句安全注意事项,便宣布自由活动,原本整齐列队的同学们瞬间散开,三三两两地朝着操场的各个角落走去,喧闹的声音瞬间填满了整个操场。
库孜拉卸下身上的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朝着操场边的树荫走去。海沙尔早就拉着达斯坦和几个男生,跑到篮球场去打球了,远远就能听到他们爽朗的笑声和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马若曦则和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坐在草坪上聊天,看到库孜拉,连忙挥了挥手,示意她过去。
库孜拉笑着走了过去,刚坐下,就被女生们围着问起了早上的事情——有同学早上在小区门口看到她和海沙尔一起走,还打趣他们是不是早就认识。库孜拉摆了摆手,大大咧咧地解释:“我们就是同桌,住得也不算太远,偶尔碰到就一起走而已,别多想。”女生们笑着调侃了几句,便又聊起了别的话题,大多是关于最近的冬不拉练习和下周的课堂抽查。
库孜拉听着她们聊天,偶尔插几句话,眼神不经意间扫过篮球场的方向。海沙尔正跑得满头大汗,手里抱着篮球,时不时朝着达斯坦传球,达斯坦身形灵活,接球、运球、投篮,动作流畅利落,每一次投中,身边的男生们都会大声欢呼。达斯坦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只是投中后会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比平时在教室里多了几分鲜活。
聊了一会儿,库孜拉觉得有些闷热,便起身和迪娜拉打了个招呼,朝着操场另一侧的单杠走去,打算活动活动筋骨。她走到单杠旁,刚伸手抓住单杠,身后就传来一个清冷而平静的声音,打破了身边的宁静:“你也不爱凑热闹?”
库孜拉下意识地转过身,只见达斯坦正站在她身后不远处,身上的校服领口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额头上沾着细密的汗珠,应该是刚打完球,暂时休息一会儿。他手里拿着一瓶水,没有打开,眼神平静地看着她,语气和平时在学校里一样,没有丝毫波澜。
库孜拉愣了一下,没想到会在这里和达斯坦单独偶遇,而且还是他先主动开口说话。她松开抓着单杠的手,挠了挠头,语气依旧爽朗:“也不是不爱凑热闹,就是觉得那边太吵了,过来透透气。你们不打球了?”
达斯坦轻轻摇了摇头,走到她身边的单杠旁,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远处的篮球场,轻声说道:“他们打累了,休息一会儿。”两人并肩站着,没有说话,操场的喧闹声仿佛被隔在了身后,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篮球撞击声,气氛算不上尴尬,却也带着几分同学之间的疏离。
库孜拉看着远处的海沙尔,忽然想起早上在小区里的偶遇,还有自己发现他住对面楼的惊讶与尴尬,忍不住开口说道:“说起来,我也是早上才发现,你竟然住我家对面楼,这么近的距离,我之前竟然一直没留意到。”
达斯坦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语气依旧平淡:“我早就知道,我们住得很近。”
“啊?”库孜拉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脸上露出几分疑惑,“你早就知道?可我们在学校里,也只是偶尔打个招呼,我还以为,你也和我一样,不知道我们住得这么近呢。说实话,我对你其实没什么印象,不管是在小区里,还是在学校里,直到这两天,才慢慢有点熟悉。”
她说得很坦诚,没有丝毫掩饰,在她看来,这本来就是事实——她对达斯坦,确实没有太深的印象,哪怕他们是同班同学,哪怕住得这么近,也只是停留在“认识”“会打招呼”的层面,没有任何多余的交集,更没有关于过去的记忆。
达斯坦听了,没有丝毫意外,反而轻轻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的短发上,眼神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好奇,轻声问道:“我对你有印象,小时候在小区里,经常看到你。”
库孜拉更加惊讶了,下意识地追问道:“小时候?我怎么没印象见过你?我小时候总爱跟着小区里的小伙伴在楼下疯玩,吵吵闹闹的,要是见过你,应该会有印象才对。”
“你那时候,不是短头发。”达斯坦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几分回忆的味道,“你那时候留着长头发,扎着两个小辫子,还穿过一条裙子,经常在小区的花坛边追蝴蝶、摘小花,有时候还会跑到我家楼下的草坪上玩捉迷藏。”
他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库孜拉尘封的童年记忆。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短发,脑海里闪过小时候的画面——那时候她确实留着长头发,妈妈总爱给她扎两个翘翘的小辫子,还买了一条粉色的裙子,她每天都穿着裙子,在小区里疯跑打闹,无忧无虑,丝毫没有女孩子的矜持。可她怎么也想不起来,那时候,竟然有一个人,一直在默默看着她玩耍。
库孜拉的脸颊微微发烫,带着几分尴尬,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原来那时候你就见过我啊,我是真的没印象了,那时候太疯了,只顾着玩,根本没留意身边还有其他人。”
达斯坦看着她略显窘迫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没有再调侃她,只是轻声问道:“那你为什么现在留短头发了?比起长头发,短头发确实显得更利落,但还是长头发的时候,更像小时候的样子。”
提到短头发,库孜拉脸上的尴尬渐渐散去,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爽朗:“还不是因为小时候总留长头发,打理起来太麻烦了,每次扎辫子都要花好长时间,而且玩的时候,辫子总缠到树枝上,特别疼。后来我就跟妈妈说,把头发剪短了,剪短之后觉得特别舒服,也方便,就一直留到现在了。”
她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拨了拨自己的短发,脸上带着几分得意,仿佛在说“短头发真的太方便了”。达斯坦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只是目光依旧落在她的短发上,眼神平静,没有太多情绪,却也没有移开。
两人又并肩站了一会儿,偶尔聊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大多是关于小区里的变化,关于学校的课程,没有丝毫亲密,依旧是同学之间最普通的闲聊。远处,海沙尔朝着达斯坦大喊,催他赶紧回去打球,达斯坦朝着海沙尔挥了挥手,转过头,对着库孜拉微微点了点头:“我回去打球了,你慢慢玩。”
“好,你去吧。”库孜拉也对着他点了点头,看着他转身朝着篮球场走去的背影,心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是觉得,今天和达斯坦的闲聊,是他们认识以来,最久的一次对话。她想起达斯坦说的,小时候见过她穿裙子、留长头发的模样,脸颊又微微发烫,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尴尬,却也只是转瞬即逝。
风又吹了过来,带着操场边青草的气息,驱散了正午的温热。库孜拉重新抓住单杠,轻轻晃了晃,脑海里偶尔闪过小时候的画面,闪过达斯坦刚才说的话,却没有太多特别的感觉。在她看来,达斯坦只是见过小时候的她,只是住得很近的同班同学,仅此而已。他们之间,依旧是不远不近的距离,没有心动,没有好奇,只有一场偶然的操场闲聊,一段被她遗忘、却被他记住的童年碎片。
远处,迪娜拉朝着她挥了挥手,喊她过去一起聊天,库孜拉笑着应了一声,松开单杠,朝着迪娜拉的方向走去,把刚才和达斯坦的闲聊,悄悄抛到了脑后,依旧是那个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假小子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