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这么安慰自己的四人在接连碰壁九次之后,总算开启了一个房间。“总觉得这地方像客栈,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房间?就是破了点。”
走在最后的明浩低着头在小本本上画格子,前面的格子上都打了一个“×”。
他已经不用罗盘开道了。“我要求不高,现在只要能给个干净的房间就行。没有床就算躺在地上也不错啊,最好地上有厚厚的毛绒地毯。阿弥陀佛,实在不行,木板也比石头睡着舒服啊。”
路珩前进的步子猛地一停,朝身后嘀嘀咕咕的明浩说道:“我发现你每个朴素的愿望都能实现。”
明浩:“合着我就是没有发财命喽。”
四人刚踏进门便闻到了淡淡的檀木香,镂空的雕花窗桕中跑出细碎的光。房间当中放着一张花梨大理石大案,案上磊着各种名人法帖。
朱灏宇轻轻翻开一页,刚一离案,法帖一角顿时化为灰烬,吓得他不敢再动。
朱浩坤走过来低头细看:“是陆机的《平复帖》,是写给一个身体多病、难以痊愈的友人的信札,共九行八十四字,为传世已久的名家法帖,没想到真品竟在这里。”又看到湮灭的一角,“罪过啊。”
明浩啧啧摇头:“无极真人看到了怕是得哭三天三夜。”
星月界皆知无极真人是出了名的书法爱好者。
西墙上当中挂着顾恺之的《洛神赋图》,四人痴痴地站在那里。“清微真人爱画成痴,三天两头寻找姽婳先生的真迹。若是知道我们看到了《洛神赋图》的原卷,也会很感动吧……”
“说来姽婳先生也是少数几个活着便出名的画师之一,徐杰师弟就是她的忠实粉丝。不过,好像许久没有听到他的消息了。”粉丝这个词还是慕云卿说的。
路珩对她也慕名已久:“若是哪日能见到姽婳先生便好了。”
明浩的眼睛倏地横过来幽幽盯着她。
路珩朝他瞪一眼:“干什么干什么。”
明浩眼睛又挪回去:“没什么,就是看到你有偶像,挺诧异的。”
“瞧不起谁呢。”路珩朝他翻了个白眼,“你的偶像是谁?”
明浩激动地抱手:“自然是天下第一阵法大师顾瞻!他年少成名,性子孤傲,独来独往,少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一边是崇拜许久的大师,一边是触手可及的名家画作,众人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洛神赋图》上。
全卷分为三段——从洛水之滨遥望,继而洛神与曹植相遇缠绵悱恻,最终无可奈何,洛神离去,曹植哀思。他就像一个旁观者,看着洛神与曹植相知相识、相恋相离。
“《洛神赋图》是顾恺之读了曹植的《洛神赋》有感而画。而《洛神赋》中曾描述过洛水女神宓的模样:‘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朱灏宇看着画里的女子:“能令他念念不忘的神女,不知是何等美貌。”
“你不正看着呢。”明浩的神经比肠子还粗,意会不到诗词的魅力,“咋滴你还想看真人?”
朱灏宇剐了他一眼:“怎么,你不想看?”
明浩实诚地点头:“是有点想看。不过,我这个倒霉鬼没有见到神女这种好运气,能看看画作就不错了。况且这不是后世的摹本,已算是大机遇了。”
朱浩坤也难得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拼命压制自己蠢蠢欲动的黑手:“不能摸不能碰,但是,这可是原卷啊!”
虽然内心激动万分,但是四人不约而同地离它几丈远。
开玩笑,这可是古董!卖了他们都赔不起!
卧榻是悬着双绣花卉纱帐的拔步床,古琴立在角落,铜镜置在木制的梳妆台上。
“是女子的房间。”
明浩、朱灏宇、朱浩坤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我睡躺椅!别扒拉我,眼珠子要掉啦!”
“你什么你,你喊一声,它会答应吗!”
“长老教导我们要尊老爱幼,我最老!”
“你就大我一个时辰,老个屁!谁踢我!”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三人默认是小师妹路珩的。但是这把躺椅最后花落谁家,可是未知之数。
三个人当着《洛神赋图》和柔弱小师妹的面打成一团,扣眼珠子、拽头发、拧大腿的下流功夫都使出来了。
“别扯了,要秃头了!再扯我头发我要亮丹炉了啊!”
“谁怕你啊,就你有丹炉不成?啊——明浩你干嘛摸我胸!”
“只要你们把躺椅让给我,我免费给你们做坟墓、刻墓碑!”
“啊呸我还没死呢要什么坟,等会你是不是还想我死一死!”
路珩默默离他们几步远,把进门靠墙处的竹屏搬到床前,朝他们鞠了一躬。
虽然没人看见。
还有,她柔弱?
一个还没踏入修行门槛便敢从山峰上跳下来的人,跟“柔弱”这个词有什么关系。
躺椅争夺战最后尘埃落定——朱浩坤大师夺得魁首。明浩和朱灏宇顶着鸡窝头对视一眼:“呸!”最后在躺椅边上打了两个地铺。
吹灭所有的蜡烛,房间瞬间暗了下来。很快,竹屏另一边传出了呼噜声。
一盏茶后,黑着眼圈的明浩窸窸窣窣爬起来,探过头看看身边睡熟的朱灏宇。朱浩坤瘫在躺椅上梦会周公。他挠挠脸颊,指尖上凭空冒出一点火苗,屈指一弹飞向烛台。
微弱的烛光在屋里闪烁,明浩安心躺下来,双手枕在脑后惬意地合眼。
朱灏宇扯扯嘴角翻了个身——他和明浩完全相反,有光就睡不着。
他无奈地在脸上扣了个眼罩,不多时便睡出了一个大字形。
四人睡得舒服,根本不知道外面的楚杭和秋白有多惨。
摸索一圈,楚杭和秋白很快发现——拿宫殿里的物品,不行;损坏宫殿里的物品,更不行。
一旦打坏了宫殿中的物品,会被立刻送出去,然后重新从最初的入口进来。至于能不能找到来时的路,一个时辰的鬼打墙经历回答了这个问题。
以至于他们找机关的时候格外小心翼翼。
被墙壁中闪现弹出的机关打飞,还得一个空中转身把自己完整地摔在地上。捂着胸口猛猛咳嗽事小,撞坏东西才是要命。
秋白靠着石墙内心咆哮:“这世上有钱人这么多,多我一个怎么了!”
“别骂了,省点力气。好歹主人没有直接放毒气要我们的命,已经是十世修来的大好人了!”
秋白嘴角疯狂抽搐:“你管这叫大好人?哪个好人家开副本没有地图啊。”
靠着墓碑的慕云卿同学幽幽叹气:“我们在玩一个名副其实的很新的副本。”
“新”字大写加粗加下划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