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西洲看着墓碑上的字,想起幼时在书房看到关于此处的记载。
“哎!”慕云卿唬了一声,“这坟怎么裂开了?”难道还有别人喜欢干这挖坟的缺德事儿?
啧啧,真是世风日下,道德沦丧。
慕云卿拜了三拜后捧起一把土盖上去,不经意瞥到土里露出的东西一愣,连手里的土从指缝漏下去了也恍然不觉:“等等,这坟……”
她猛地站起来对着旁边的坟说了句:“大爷,对不住啊。”然后单膝跪地徒手把大爷的坟挖开,看清坟里的情况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怎会如此……”
她继续祸祸了几个坟,每个坟都是如此。
最后直接靠着一块墓碑坐下捶捶肩膀:“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为什么墓碑下没有白骨?连腐烂的骨头碎片都没有。既然如此,为什么要立碑?”
最后疑问都总结成一个大大的问号:“何人立了这些碑?”
她随手擦去额头上的薄汗,顾不上脸上粘了灰尘。
夙西洲看着她的猫花脸:“擦擦脸吧。”说着他看向冰壁,眼神有些莫名,“你还要挖吗?”
慕云卿随便擦了擦脸上的泥,站起身走回去将自己祸祸的坟一一收拾好:“不挖了,这里怕是一片衣冠冢。”
虽然坟里并没有一丝半缕。
即便是空冢,也是别人的思念寄托,不可损坏。
一个时辰之后,离火剑铲下去发出“铛——”的一声响。
化冰干活这么久,总算是有点真实收获了。
用离火剑当铲子将泥土铲开堆在一边,底下逐渐露出一角红色的东西,只不过上面附着了很多泥土,一时看不大清楚。
慕云卿双手合十念了几遍阿弥陀佛,捏着一角将它拎起来甩了甩。
“这是什么?”
这像一块布,又像一块帕子。红色的底,沿着形状做了一层金边,两边都被撕毁,只留下中间一小片儿,绣着金色的字。
慕云卿眯着眼睛凑过去看了半晌:“男士优先,魔尊大人,还是你看吧。”
夙西洲很有理由怀疑这家伙是不认字才给他看的。
她捏着卷轴轻轻拂过,指尖是粗粝的触感,摩挲两下抽出一根丝线。细软的丝线隔着悠悠岁月依旧泛着金光:“永不褪色,质量怪好的。”
然而在面对只有零碎一块时,永恒又显得有些可笑。
“这是上古时期的文字。”夙西洲依旧没有碰任何东西,“所有的碎片都在这里,你再找找。等你找齐了,便知道答案了。”
慕云卿不敢用力甩它,生怕下一瞬这东西直接分崩离析。但是明知正确答案就在眼前还要一步步找,委实有些恼火。
就像明明可以几步走到对岸,偏偏要绕远多跑几公里才能到目的地。
呸,狗东西。
“一定要将所有的碎片找到拼起来,你才会告诉我全部的事实,是这样吗?”干了一会儿活后,慕云卿再次确认了一遍。
夙西洲肯定地回答她:“是。”但那个人却不是我。
“你和墓碑的主人——或者这么说,你和墓地的建造者有旧,知晓这里发生的一切,而我,此刻不得不接受搜寻者的身份,把秘密翻找出来,是这样吗?”
夙西洲:“是。”这座墓地已经沉寂太久。
该醒了。
慕云卿朝他龇牙:“可真有你的。知道我方向感不好还让我找东西,你就不怕我把自个儿给丢了?这么信任我。”
她走了两步扭头:“为什么?”为什么要让她猜、让她找。
夙西洲没有回答她的疑惑,反而牛头不对马嘴地说了一句话。
“慕云卿,你并不是单枪匹马一个人。”
“废话,你就站我面前,我又不瞎……”最烦这种肚里藏话然后非要你猜的人了,她打小脑子不好使,十万个为什么和脑筋急转弯从来没猜对过。
夙西洲依旧背着手,站得像根电线桩:“玄霜林的其他人也在这里。”
“这么大一个人杵我眼前……我当然……你说谁也在?”慕云卿的声音猛然拔高一个八度。
夙西洲似是回忆了一番:“玄霜林的弟子,舒明磊、程霜、程雪,还有其他人,都被分散投放在这片墓地,寻找和你手中一样的东西。”
难为堂堂魔尊记得小门派弟子的名讳,明浩若是知道了怕是会乐得找不着北。
——
他确实很欢乐。
绝境中,明浩虎头虎脑地上手摸石雕里找出来的卷轴:“师妹,你看这是不是藏宝图的线索?咱们是不是要发大财了!”
路珩无语地摇头,这家伙就是个财迷。
明浩手指碰触到卷轴的那一刻就感受到一阵能量波动,指尖有些异样的感受——麻麻的,凉凉的。
“怎么是凉的?难不成宝物藏在海底?星月界最深的海域分别在绝境四域,那里是极险之地,藏宝物的可能性很大。或许我得回去翻翻风物志和地理志。”
南圣宗的弟子嫌弃地离他几步远,暗想为什么会和这种奇葩来绝境。
他神神叨叨的样子委实有些蠢。路珩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你醒醒,天还亮着。”明浩却依然眼神迷离,嘴里絮絮叨叨,像是着了魔。
路珩感觉不对劲,抓住了他的胳膊。朱浩坤无聊打哈欠伸懒腰,碰到了明浩的后背,凭空触电抖了几下。
朱灏宇以为朱浩坤癫痫,急忙抓住了他。就这样一个抓着一个,像小鸭子们过河。
四个人直接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了。
南圣宗的弟子当场傻眼。
一个弟子惊呼:“他们这是触发了什么机关阵法?”
“奇怪,方才的卷轴也不见了,是卷轴带走了他们。”
“别说了,得把这事告诉萧师兄。”
虽然和玄霜林不是多么友好的关系,但是凭空消失忒诡异了。
在绝境,任何异动都让人胆颤。
——
客栈里程雪正一手端着饭碗,一手往嘴里塞白灼虾,忽然背后传来一阵强劲的吸力将她整个人吸入其中。而后她感觉像是被塞进了一个超强力的滚筒洗衣机,满脑子都是水。
扑棱蛾子——不是——程雪在洗衣机里飞速翻滚了十几圈后,被机子“噗”地吐了出来,晕乎乎站不稳直接坐在了地上。紧接着机子里“噗噗”吐出几只虾,不偏不倚掉在程雪手上。
程雪等了两息,和卷她来的时空漩涡洗衣机面面相觑。
洗衣机“噗噗”两声喷出两口烟,直接跑没影了。
程雪看了看手里的白灼虾:“饭不还我了?”敢情这是来抢她饭碗的。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她把虾往嘴里一塞,拍拍屁股站起来。一转身看到了成百上千个墓碑,就像是几千双眼睛对她行注目礼。她头皮一下子激灵起来,嘴里的虾连皮带肉吞了下去,也顾不上是淡是咸:“我这是挖了谁家的祖坟!!!”
“阿嚏——”她吸吸鼻子,包住自己并不宽厚的肩膀,“这什么鬼地方,怎么这么冷!”
另一边,舒明磊拉着程霜的手走在墓地的西北侧:“程雪不在附近。”一桌吃饭的三人被投放到了两处,他们却连对方的影子都没见着,手段之诡异高明在星月界并不多见。
妹妹不见了,程霜却没有惊慌失措:“同样,这里也没有其他生命体。”
既来之则安之。
“走,进去看看。”两人相携踏入墓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