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云卿砍掉脸盆大小的蝙蝠后才发现自己来到了一片墓地,放眼望去是密密麻麻的墓碑。
“嗯?起猛了,姽婳怎么不见了?嘶,好冷。”
这里所有的一切都被冰封,包括墓碑,但慕云卿觉得未必有冰湖那么冷。抬头是遥远的指甲大小的白色太阳,稀薄的阳光跟现世冰箱里的节能灯没啥区别,只起了个照明的作用,很是敷衍。
她回头一看,夙西洲正站在一块墓碑前,那是目之所及最大最高的碑。
她举剑在冰面上划过,剑尖和冰面摩擦发出清亮的声音。
寒光幽幽,这是独属于兵器的魅力。
慕云卿低头看了一眼,发自内心地夸赞:“这冰有点意思,南明离火剑划过,一道白痕都没有。”
她索性单膝跪地擦了擦冰面,凝神往冰层下细看。
冰晶并非通透的晶体,因而看不大清楚。
离火剑消失,她的手中凭空冒出一团青色琉璃火,并指画出一道火圈。冰层很快融化,慕云卿感觉自己像站在空中一般低头俯视深渊,然而真的看到底下的东西时,不免惊愕。
冰层下面是大大小小数不清的墓碑,一直看不到边。
原来地上的墓碑只是冰山一角,她甚至大胆地猜测这个地方全是碑。
如果方圆十里之内真的全是墓碑,难以想象这一片到底死了多少人。
慕云卿忽然想起了钟南山下的活死人墓。
“融化这里所有的冰,就能得到你想知道的真相。”夙西洲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旁,双手依旧背在身后,倒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气质。
慕云卿一边干活一边碎碎念:“看这冰层的厚度和范围,应是有些年岁。”
发现融化的速度太慢,她直接将手中火焰拉成长丝发射出去,在冰层中划出一道道直线火焰,将冰切割成数千个冰块。
长宽高都是一米的正方体冰块。慕云卿歪头想了几秒,十指翻飞又分出一缕火焰,将一个个冰块打上蝴蝶结。巨大的冰块在微弱阳光的照射下反射着温润的光,如同上好的羊脂玉。
夙西洲看着她哼哧哼哧地切冰块,手指微动,掌心闪现几道蓝色光芒,只坚持了几息便消散一空。
呵,手痒又如何,状态不允许。
一米乘以一米的冰块?
慕云卿邪魅一笑,向上猛地一扯,用力过度直接被反作用力扯了回去。
第一问,已知冰块长宽高都是1米,则冰块的体积就是1立方米。冰块密度0.9×10^3 kg/m^3,所以一立方冰块质量为:0.9×10^3×1=0.9×10^3 kg=900 kg,即900公斤。
第二问,一公斤的冰块和一公斤的铁块哪个更重?
正确答案,一样重。
简而言之。
她甩不动900公斤的冰块。
大意了。
边上伸出一只手拉住火线朝后一甩,冰块稳稳当当往远处飞去。
夙西洲瞥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一刻钟后,慕云卿戴着一副冰做的护目镜,指尖冒着一小簇火焰,正贴着墓碑的上方切割。待她完成之时,冰也融化的差不多了。
她看了看老干部夙西洲,轻轻打了个响指。
地面忽然就出现十几个棱角分明的洞口,少了冰块的遮掩后显露出洞底真实的面貌,凹凸起伏如同乐高积木。
她探头探脑地对着洞比划,时不时踢两个冰块下去,看不顺眼的一火鞭子抽过去,冰块就像陀螺一样滚到另一边。
十数个冰块堆叠在一起,慕云卿发挥想象力将它们部分融化。因为洞底温度太低,它们又重新凝固,修修补补的,最后呈现在夙西洲面前的就是滑梯的样子。
没错,就是幼儿园小朋友最钟爱的滑滑梯。
自然界中常见的摩擦有三种:滑动摩擦、滚动摩擦和静摩擦。
滚动摩擦的话,可能这些墓碑会变成多米诺骨牌被她一一“创飞”。
夙西洲看着她“哟吼”一声直接对着滑梯跳下去,忽然明白了当初慕云卿说的那句“脑子里装的显然是和他不一样的东西”的含义。
板着一张扑克脸的夙西洲镇定自若地坐在滑梯上方,眯着眼睛往太阳的方向看了一眼——很好,冰夷没来。
没人看到他。
他双手抚过边沿,身子一动,整个人顺着滑梯轨道向下滑行。风在耳边轻轻呼唤,扬起的墨发中露出一抹蓝色。
心也飞扬轻松起来。
似乎。
确实好玩。
站定之后才发现滑梯侧面凹凸不平,像是刻意留出来的,方便旅行者攀登上去重新滑下来。
他瞥了一眼慕云卿,见她没往这看,又走上去滑了一回。
慕云卿继续她的化冰事业,手心的火焰跳了几下变成小女孩的模样,气沉丹田深吸一口长气,将脸涨得通红,然后叉腰“噗”地朝外吐出一条火焰。
小小的身体里装着大大的能量。
慕云卿一下子就想到了葫芦娃。
等到激光化冰结束,慕云卿终是看到了墓碑的真面目。
先前以为墓碑光滑是冰的缘故,眼下一看才知是墓碑本身的材质。
在凡界,墓碑什么材质都有,有的是石头,有的则是木板。然而在这里,墓碑都是云砂石雕刻而成,每一块都刻了名字,有长有短。碑的背面刻满了文字,字迹杂乱,像是蒙上了一层迷雾,慕云卿一个字都看不清。
慕云卿后退几步,差点被地面凸起的石头绊倒。“奇怪,墓碑的位置很随意,似乎不讲究风水和朝向。但是整片墓地有一股奇异的氛围,安静中透着孤寂,诡异中带着熟悉。还有,我仿佛在什么时候曾经来到过这里……”
夙西洲依旧背着手,显得格外高冷斯文。
慕云卿却发现了什么端倪:“魔尊大人为何这般拘束?”恨不得离墓碑十丈远的样子,碑上有降魔符咒不成?
夙西洲瞥了一眼渐渐显露的墓碑:“本座若是有动作,会立刻被界灵驱逐出境。”
“界灵?”慕云卿没感知到这里有除了他二人之外的其他生物。
夙西洲没有像往常一样介绍界灵的祖宗十八代:“别停,还有几千个碑。”
慕云卿虽然疑惑但是继续埋头化冰:“万恶的资本家。”她一脚踢开挡路的冰砖,正砸中一座缺了一块砖的坟。意识到什么后忙不迭弯着腰过去拾起那块砖放回去,“对不住啊大爷,俺不是故意破坏您老大门的,您老莫怪啊。”
她捶捶老腰:“总有种盗墓挖坟的感觉。夙西洲,我这么干不会被雷劈吧。”
夙西洲摇摇头:“这里没有魂灵。界灵不会伤人,无须害怕。只千万小心,不可损坏这里的墓碑。”
没有魂灵却不可损坏——他这是在保护墓碑?
这里应当没有夜族的先祖。
慕云卿朝他瞅瞅,这家伙敬鬼神?
夙西洲一眼就猜到了她的心思:“本座是夜族至尊,亦被人称为魔尊。此魔非走火入魔的魔,更不是邪门歪道的魔。本座无所不能,不信鬼神,但敬畏生命。”
不似那动辄毁天灭地的邪魔,他夜尊是保护环境的森林卫士。
慕云卿默不作声地回头,背影看着淡漠至极,手里的火焰一抖一抖的——为啥总觉得惊悚中带着点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