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阵是件颇为复杂的事。在阵法之中,能量从阵眼流出,在特定的轨道运行,只要阵眼的能源充足,阵法便能无限运转。
因此,只要破坏阵法或者破坏运行规则,这阵法就算破了。
慕云卿很讨厌阵法,她数理化成绩都不好。偏偏她又菜又爱玩,因此经常拉着明浩这个阵法小天才嚯嚯玄霜林。
羽珊对阵法研究不多,她更喜欢自己的长刀。
沐雨霖捣鼓半天终于确定了阵法的具体位置,接着利落地开始翻自己的储物袋。逆阵倒推是一个难题,世上无难事,所以她果断放弃这个难事。
魑魅魍魉又如何,她一剑破万法。
羽珊同学觉得自己遇到了知音。
两个时辰过去,沐雨霖准备好了破阵的材料,抬头看了一眼天。
绝境南域看不到星辰流转,也不知她们在这里停留了多少日子。
等到最后一块硫磺放到墨盒中,沐雨霖的太阳穴已经胀痛到不行。她狠狠捏了捏眉心——看来智力活真的不适合她这种粗人。
取出一瓶果汁灌下,酸酸甜甜的口感让她清醒几分。
星月界并非没有火器,只是严格把控在八方城城主手里,寻常人用的多是冷兵器。至于修仙者,他们本身就是大杀器。
沐雨霖贼兮兮地在地上埋线:“让一让。”
羽珊将手中的头骨往后一丢,白如玉的头骨划出一道抛物线,“吧嗒”落在地上,和泰逢的人脸面面相觑。
这么一看,头骨的形状和大小极为标致。
沐雨霖抬头睨了一眼:这骨相真不错,比她好看多了。
“这就是你解阵的办法?直接炸了?”羽珊的高马尾都要朝天倒竖了。
沐雨霖有些不好意思:“临时做的炸药,也不知效果如何。”
……她为何难为情?这就是学霸的谦虚?学渣羽珊只觉面红耳赤。这就是炼器宗真正的底蕴吗?
如同做数学题写下最后一行“答”,沐雨霖将所有的引线整理完毕,羽珊将挖出来的东西归整。
一部分是星月界早已失踪的异兽。羽珊拎起一串腐烂的鱼:“没认错的话,这是蠃鱼的鱼骨。不同于泰逢,它被世人看作不祥之物。”蠃鱼,鱼身而鸟翼,音如鸳鸯,见则其邑大水。
沐雨霖盯着被树枝刺穿扎成串串的蠃鱼:“先是泰逢,后有蠃鱼……”
“不止。”羽珊指着一只六足四翼的怪蛇说道,“这是肥遗,传说它一出现就会天下大旱。”是哪位善人把这些不祥的异兽都给收服了?
不对,泰逢是吉祥之神。
“将幸运神和灾神都困在这里,白䓘究竟想做什么?小心!”羽珊大喊一声。
可惜晚了一步。沐雨霖手触碰到一面小旗,奔涌的戾气顿时朝她涌来,直接将她掀翻。
羽珊跳跃两步接住朝地上倒的沐雨霖,对方的胳膊上飘散着一缕一缕的黑气。羽珊并指在她胳膊上重按几下,驱使灵力助她将偷袭流窜的戾气逼出。
一刻钟后,面部死灰的沐雨霖恢复过来,心头尤有余悸:“幽魂白骨幡。是我一时大意,竟没认出它来。”
数万年前,星月界除了神、人、魔、妖、仙、冥六族外,还有巫族。
巫妖两族大战,无数强横者陨落。巫族大巫以秘法将万数强横者尸骨炼成白骨幡,聚散落之魂魄,一时巫族风头无两。
“传说幽魂白骨幡不在后天五行中、不入先天八卦内,尽显巫族手段神通。大巫手持白骨幡和妖族妖主于幻灵泽打斗了三天三夜,妖族战败,被大巫重伤掉落忘忧河。
恰逢朱雀神将镇守忘忧河,大巫贪心不足仗着白骨幡挑衅神将,朱雀不敌败于他手。大巫没有见好就收,反而更加猖狂,最后被神明用琉璃火烧成灰烬,白骨幡也焚毁掉落凡界。
没想到残骸竟在这里。”
大巫已死,附在白骨幡上的意识也早已消散。攻击沐雨霖的只是表面附着的灵力,否则这一击足以将她重伤。
沐雨霖咳出一口淤血,随手用衣袖抹去,靠着羽珊歇息了一会儿,轻扯她的衣袖:“我虽不精通法阵,但隐隐看出来,所有的力量都汇集到白骨幡上——有人在修补白骨幡。”
羽珊很快便想到了白䓘:“你是说有人妖化白䓘,偷走它的神力修补白骨幡?”戾气只能破坏,唯有温和的神力才能修补。
白䓘自然不愿,便招来其他灾神强行压制,待它们两败俱伤之时夺去力量修补。这也就能解释为何时隔万年白骨幡没有腐朽。
聚强者魂魄成一幡,大杵上悬一幡面,杵有四五丈高,远看有千条黑气万道寒烟缠绕,近看如玉白骨符印流转。
“它还没有重新激活。”沐雨霖很肯定,“待它重现天日之时,六界便再无宁日。”
巫族已亡,它的新主人会是谁?
羽珊扶着她站起来:“你还好吗?”
沐雨霖看着自己黑漆漆的爪子——这是被戾气所伤留下的印记,得花些时间去除恢复。她捏紧拳头:“无事。”
她看着黑气森森的白骨幡——方才她的血唤醒了白骨幡沉睡的封印,眼下它已经觉醒。
“这不是我们能收服的东西。”对此两人有自知之明。
同时掏出玉牌将此事上报宗门,不用猜测也能想象宗门长老看到消息后脸会变成多少平方的调色盘。
羽珊忧心忡忡地看着地上埋好的火药:“还炸吗?”世人皆知白骨幡水火不惧、刀枪不侵。
死去的异兽便是再难得,也已经死了。沐雨霖捂着眼睛将泰逢、蠃鱼、肥遗的尸体收入储物袋,脑子里一遍遍劝自己忘记泰逢的小脸。
而后一脸凝重地站在高处,从背影看去像是一个德高望重的老太太。
这不是沐雨霖头一次埋炸药,但每次对她来说都像是新奇的玩具。她看着羽珊点燃引线后朝她跑来,她风雨不动,镇定地等待火药被引爆。
热辣滚烫的力量源源不断地自各处向阵眼涌动,地面上不断拱起平复,如同茅厕里吃了春药疯狂涌动的蛆虫。
羽珊左手握着长刀,沐雨霖手持链剑,两道纤弱的身影在尘烟中泛着一点圣洁的光,衣摆无风自动。
“傻站着作甚,快走!”羽珊带着她朝东方飞去。
两人离开的一瞬间,阵法之下的戾气渐渐躁动。半空中的两人感受到了白骨幡挣扎的怒吼——凄厉尖叫,鬼哭狼嚎,声音比碎瓷片猛刮玻璃还要刺耳,不断冲撞刮擦着两人的耳膜,直教人头昏脑涨、血压飙升。
沐雨霖捂紧了耳朵:“快了,破阵之时就是白骨幡出世之日。”或许这法子冲动了些,但是她们别无选择。眼下白骨幡还未修补完全,尚有压制之力,待他日它恢复往昔荣光,星月界几人能对付得了?
每耽搁一日,白骨幡便强盛一分,时间上根本不允许等宗门派人前来。
受到火药冲击,白䓘耷拉的枝条根根暴涨,被羽珊挖出来的树根颤抖不止。沐雨霖甚至能看到那树皮之下涌动乱窜的戾气,一丝一缕像是有着人的意识,战栗中带着无可言喻的兴奋。
就像是杀人狂魔动手前的激动,在天网严密监控下得手的洋洋自得。挑战权威,这可比犯案本身有意思得多。
“妖化的神树身上已经没有神性,只有邪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