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珊蹲下身,用刀柄扣了扣这个绊倒她的大宝贝,试图敲醒对方沉睡的魂灵。
沐雨霖:“……”悠着点,真敲醒了,躺下的就要变成她们俩了。
石蟹精,这很有意思。
羽珊手指比划了一下大小,凭借自己实打实的吃货经验,这蟹至少有一两百岁了。
还真是石蟹精啊。
她皱起眉头,手腕一震,长刀变成了一把朴素的铁锨。沐雨霖无语地竖起大拇指,看着羽珊娴熟地开始挖土。铁锨插进沙土之中,双手握住木柄末端,一脚踩上去借力往下踩,接着顺势一翻,双手分开握住木柄,将泥土铲出来。
“……”天焱宗的副业是种田?
星月界大宗门的弟子大多勤勉务实。
繁木宗的弟子闲时会学习一些生活技能,玄霜林的弟子会被踢出门苦哈哈去种树,每年还有种树的KPI,天焱宗的弟子被抓去自愿学习种灵植。
(玄霜林全体:感谢淑慎道友帮我们种树!感谢淑慎道友帮我们种树!感谢淑慎道友帮我们种树!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美其名曰感受人间疾苦,实际上是嫌他们吃得太多、脑子太空。
如两人所料,沙土之下根如蟠龙,皮如裂谷。
“怪了!”羽珊整个人都站在铁锨上蹦跶,铁锹不动如山。
沐雨霖也没多想:“是不是卡到石头了?”
如果是一般的铁锹铲到石头或许会崩坏,但羽珊这把是法器,所以崩溃的便是石头兄。
羽珊踹了几脚木柄后拔出铁锹,扒拉出一张人脸。饶是两人自诩博闻广识,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羽珊挠挠自己的宝贝头发:“乖乖,这小脸,比我死了三天还要白。”下一瞬感觉背上一重,四肢被不明物体牢牢锁住。她艰难地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沐雨霖——脸颊上还有几点雀斑,“你……做……啥……呢……”
沐雨霖“呜哇”一声跳上羽珊的背,紧紧扣住她的脖子,直把羽珊勒得翻白眼:“那是人脸!”你管这叫小脸?
“额,这么说好像是有点冒犯。”羽珊扒拉着双臂艰难地双手合十拜拜,“人家好歹是吉祥之神泰逢,羽珊有礼了。”
风师姐,有的时候我觉得羽珊可能不太正常,也或许我才是不正常的那个。沐雨霖吸吸鼻子,忽然感觉没那么害怕了。
但是她人还是没从羽珊背上下来。
“泰逢?那位人脸狸身虎尾、能兴云布雨、变换天地之气的神灵?可是万年前神灵就消失了……嗯?”
是了,那数百根邪气四溢的树根盘亘错杂,每一根都是在血肉里喂出来的,焉知只有一个泰逢?
此处阴森不见天日,树根盘根错节,铁锹挖出的只是沧海一粟。“沐雨霖,我们得把埋在下面的东西都挖出来,让它们重见天日。”
沐雨霖低头看那张人脸——两根树根颤颤巍巍地穿过了两个黑洞洞的眼窟窿,探出了一截细嫩的枝蔓。“以你一己之力,这会是一个大工程。”
“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羽珊坚定地说道。凭她一个人得挖到猴年马月,这地方又不适合用符咒——一张爆裂符下去,都成骨头渣了。
“或许埋的都是异兽?”异兽的生死关人族何干?沐雨霖自认不是圣人,没有悲天悯人之心。
在沐雨霖看不到的角度,羽珊垂眸思索了一会儿:“那样便最好,不然心里没法安生。”谁能保证这底下埋的就没有人呢?
万一有呢?
沐雨霖想到这个可能就头皮发麻——在绝境失踪的修士太多了。“这样挖不是办法,我们得想个主意。”
羽珊点头:“我也这么认为。”
沐雨霖启动自己有些生锈的脑子:“那我们先做什么?”
羽珊一本正经地回答:“你得先从我的背上下来。”
两个都是宗门霸王花,这会儿被逼上梁山动脑子,羽珊表示委实有些为难她了。
她们俩的智力高低相差不大。羽珊扛着铁锹到一旁铲地,沐雨霖有样学样,变出一把九尺钉耙开始农务作业。
一挥下去她眉毛一跳——得,坏菜了。
她低头捡起来一截断枝,看着被自己拿捏在手、犹自挣扎扭动的树根细枝。若不是她脑子正常,怕是会以为这玩意是蚯蚓。
“乖乖,生命力这么顽强的吗?”羽珊捡起一段树根眯眼。
树根或许知道抓住它的是个暴力女,落在她手中就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这会儿疯狂扭动,抱着宁死不屈之心,将自己抽细拉长,打成一个双耳蝴蝶结。
“它这是在讨好我?”是吧?羽珊捏着一角问沐雨霖。
沐雨霖迟疑地点头,然后看着在自己手上装死、僵硬成一根直棍的树根,嘴巴轻抿,下颚绷紧,在心里“呸”了一句双标,然后直接把它往身后一丢。
以她的臂力和修为,它应能在空中飞行百米落地。
羽珊也将手里的蝴蝶结一丢:“这树不仅妖化,还生了灵智。也是,它本是吉祥之神,而非凡俗山林精怪可比。”
沐雨霖想的却是另一个方面:“妖力不纯,似乎夹杂着戾气。”
戾气,即暴戾之气。
戾气与白䓘的生机共生,仿佛是一体两面。然而某一日戾气打破生机的平衡桎梏,反过来不断吞噬神力,清浊此消彼长,妖力越发浓厚,白䓘变成了吞噬生机的妖树。
沐雨霖拿出一个罗盘,这本是用来追寻邪祟的法器,眼下指针跟铁钉钉住似的死死指着白䓘就不动了:嗬,好大一只妖!
羽珊:这罗盘倒是货真价实的正品。
沐雨霖在罗盘上轻点,罗盘的指针飞速旋转起来。
白䓘神树妖化需要不少灵力,因此此地必设有阵法,她在确认阵眼的位置。
根据能量转换和守恒定律可以得出,戾气是另一种形式的灵力——那戾气的来源来自何处?沐雨霖垂眸思索。
换作旁人,来到此处怕是早已心生怨怼,可沐雨霖不是一般人。
她绕着这棵妖气森森的白䓘转了两圈,忽而眉间舒展,露出了一个堪称慈祥的笑容:“妖化的神树呐,南宫前辈一定喜欢。”南宫辰最喜欢研究古怪的药材了。
便是他不能用,这么大一棵树,送到厨房烧火也够烧好几天,总归不是亏本的买卖。沐雨霖笑了。埋头干活的羽珊不经意抬眼看到这一抹笑,后脑勺“噗”地跳了几下。
老天爷,她又想到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主意?
沐雨霖突然兴奋起来,撸起袖子挥着九齿钉耙猛猛干活。羽珊被她挤到另一边,扛着铁锹有些无语:“你不是在用罗盘找阵眼吗?”
沐雨霖头也不回地把罗盘丢给羽珊。
“什么啊?”羽珊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低头看着在水平面疯狂蹦迪旋转的指针,最后九十度垂直指向脚下。
它努力地指着,用尽了全力,甚至害怕羽珊看不懂,针尖直接将罗盘戳破了一个洞,穿过了罗盘表面无限延长,指着地上一根正在扭动的树根,在上面哗哗打了一个大叉,还神戳戳敲了三下。
看明白了吗?看明白了吗。看明白了吗!!!
停顿三息后,簌簌收回“长臂”,回到远处,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羽珊默默把罗盘送回去:“……你们炼器宗炼制的东西,都这么癫的吗?”
沐雨霖无辜地眨眼,将罗盘翻了个面,露出炼制者的名字给她看。
只见上面以金色墨水龙飞凤舞地写了三个字:宁明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