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挺顺利的。
至少羽珊是这么认为。
除了被几只妖兽虎视眈眈地瞪着,其他倒也没什么。
也是碰巧了,刚走出没多久她就碰到了沐雨霖,两个宗门的女弟子决定携手而行。
她们运气不错,一路走来遇上了不少灵植。沐雨霖手持链剑,剑刃如同长了眼睛的钩子一般,一卷一收,一丛灵植混着倔强的杂草尽数被卷走。
光影交错,寸草不生。不过片刻时间,原本葱郁的草原就像被清溪村掉了颗门牙的花寡妇剃了头一般,只剩下光秃秃的“头顶”。
羽珊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严重怀疑若不是没有空间法器,这位师姐会把这里的泥都薅光。
两个人赶路比一个人有趣,更不提沐雨霖和羽珊都是活泼的性子,这个频道的确比若芜那边精彩许多。
沐雨霖拉着羽珊的手说着不久前的案子,将幕后之人翻来覆去骂了一个时辰。复行数里,周遭灵植减少,一块岩石突兀地出现在前路。
手指触摸着岩石上凸起的骨节,这是鱼类的化石骨骼。“是魔鳉,但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这鱼不是生长在魔鬼洞的么?莫非雨林中有死亡之谷?”
但是下一秒两人又不觉得奇怪了。有人喜欢养锦鲤,有人喜欢养魔鳉。
所以,有人在绝境建造了一座神庙,倒也不是那么奇怪了……
对吧?
沐雨霖抬头看着不远处的神庙,大门敞开,可以清楚地看到院子里种了一棵年纪很大的树,估摸着腰身至少需要十人合抱那么粗。
其状如榖而赤理,其汗如漆,其味如饴,食者不饥,释然忘忧。“是白䓘。”
白䓘只有树干没有叶片,不开花不结果,浑身长满红色的纹理,形状就像人类的眼睛。“这便是传说中的神树?”沐雨霖有些不信。
羽珊也不信,瞪着眼睛猜测:“或许是那会儿的人审美不好。”
沐雨霖朝着树瞥了一眼,看到了红眼睛。
转过身打量院子,回头的时候又看到了红眼睛。
明知白䓘树身的纹理诡异,眼球却不由自主地朝那边瞅。
偏偏此时红色的汁液从纹理中渗出,就像是人眼里淌出了血泪。其他的眼睛都在恶狠狠地盯着她们这两个入侵者。
羽珊摸了摸胳膊上竖起的汗毛:“怎么觉着有些瘆得慌?”
被那么多双红眼睛直勾勾盯着,能不瘆人么。
但是来都来了,哪怕明知山有虎,也只能一探明知山了。
两人不约而同走向白䓘,就在快要走到那巨树之下的时候,异变陡生。
簌簌之声像是沙地里爬过虫蛇一般,接着眼睛中爬出成千上万只巴掌大的蟹,如海浪潮水朝树冠之下的两人而来。
沐雨霖抱着胳膊,握着链剑的手激动地颤抖,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尸蟞?”
羽珊脚下一个踉跄,白了她一眼:“是石蟹。”你可真敢想啊。
谁知下一秒,那张牙舞爪的石蟹竟还有一部分跳跃冲着她而来。
说好的石蟹不会飞呢。
羽珊脚尖一点,向后急速掠去,右手挥舞长刀划出一道刀气。
砰的一声,冲在前头的几十只石蟹在空中炸开,残肢碎壳哗啦落了满地。后方队伍踩在它们的尸体上砥砺前行,堪称虽死不悔。
沐雨霖一剑扫飞石蟹,眉头紧锁——这树不对劲。
风物志记载,白䓘是灵植,汁液绝非血液,其味道如糖浆一样甘甜,有果腹之效。在上古时期,被白䓘的汁液浸染的玉石会变成透亮的红色,佩戴红玉会心神舒畅、乐然忘忧。
她一边挥剑一边思考,这里除了浓郁的水腥气和海草臭味,似乎还有一丝铁锈的味道。
莫非……
她回身一鞭抽在白䓘树上。布满红色纹理的白䓘树裂出一条缝,逐渐越来越大,就像是小妾的脸被正宫夫人狠狠打了嘴,拉出一道丑陋的口子。
沐雨霖左手握住自己的右手背,暗暗挠了两下:“神树妖化了。”
怪道神庙附近鸦雀无声——这东西和食人花一样乖巧,有啥吃啥,吃嘛嘛香。
她眯起眼睛,看着明显没了耐心收起兵刃的羽珊,对方掏出十几道灵符,运起灵力朝着脸盆大的螃蟹丢过去。
是的,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她打了个响指,下一秒火焰燃起筑起一道火墙。数百只石蟹受热发出诡异刺耳的烧灼声响,像是白雪公主被皇后生生灌了十斤砂砾,粗糙的砂砾在顺滑纤细的声带来回滚动摩擦;又像是数百只蜘蛛关在玻璃桶里不断抓挠哀嚎,吱吱作响。
羽珊拍拍手,一扭头对上沐雨霖恍然大悟的神情,而后埋头将神识探入自己的储物袋中,下一秒掏出了几十张灵符。
沐雨霖拍拍自己的宝贝袋:“我有火符,管够。”然后以白䓘为圆心、以石蟹为半径哗哗哗丢符,就跟不要钱似的。
白䓘在熊熊火焰中尖叫,唱着足以震破人耳膜的扭曲的高音。
下一瞬间,大地震动。羽珊本就机警,听到动静立刻拉着沐雨霖一跃而起。
几乎是同一时刻,数百根猩红树根破土而出,如八爪鱼般扭动挥舞。其中一根几乎是贴到了羽珊的脸,随之而来的是极为浓郁的血腥气。
果然,白䓘是从根部开始妖化的,那里就相当于是人类的心脏。而那些石蟹不过是冲锋探路的草头兵罢了。
身为神树的白䓘,沙土之下的心已经黑了。
眼下不是感慨的时候,羽珊立刻回神打量白䓘发达的根系。方才差点打到她的那条树根已经至少有十丈之远,看它癫狂的样子,怕是还会向外延伸。
沐雨霖回握住羽珊的胳膊,俯瞰脚下妖娆摇曳身姿的树根:“你觉不觉得这有点像美杜莎?上下颠倒的那种?”
羽珊掏长刀的动作一愣,拧着头眯着眼睛看白䓘:“别说,还挺像。幸好它的眼睛不会让人石化。”
话刚说完,一条胳膊粗的树根朝着两人劈了过来。羽珊右手一抬,疯狂运转的灵力尽数灌入右手,接着长刀重重砍在猩红色的树根上。
砰——腥臭的汁液迸溅开来,刚刚落到空中就被烧为灰烬。羽珊转头看去,沐雨霖收手对她一笑,显然是刚用完火符:“管够。”
羽珊回之一笑:“好。”
树根断裂处缓缓长出新的树根,羽珊提着长刀冲到树根结中。
白䓘的树根会重生,她倒要看看是它长得快还是她的刀更快。
两人开启了你追我打、你杀我埋的合作模式,疯狂扭动的树根差点抽搐拧成帕金森。
半个时辰后,羽珊落到了地上,紧接着树根嘭的炸开,稀里哗啦落了一地。
沐雨霖满意地收起最后几张符,身为后勤的她手上并没有沾染任何血污。
冲锋战士羽珊同学则嫌弃地给自己套了十八个清洁术,而后潇洒地把长刀扛在肩头装酷,眼中是独孤求败的眼神:无敌是多么寂寞……
刚耍帅吹起自己的刘海,脚下没注意踩到了个圆不溜秋的东西。
她踉跄了一下,假装发现了什么单膝跪地,镇定自若。
别低头,王冠会掉。
绊倒她的是石蟹的壳。
已经烧熟的石蟹散发着迷人的食物香气,诱惑着她这个意志并不坚定的人。
“(╯▽╰ )好香……嘶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