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流转,沧海桑田。
当年那场惊动天地的神战,早已化作苍崎大陆最古老的传说,随着时光流逝,渐渐被世人遗忘,只留下零星破碎的记载,隐匿于古老典籍之中,无人当真。
大陆万古悠悠,王朝更迭如走马观花,宗门起落似云烟聚散,无数修士追逐长生,苦修武道神通,却极少有人愿意深究上古过往。寻常修士只知埋头修炼,争夺资源秘境;王侯世家只顾扩充疆土,稳固权柄;唯有那些传承数万年的上古宗门、隐世圣地,才珍藏着残缺古籍,寥寥数笔,记载着那场诸神喋血、天穹崩碎的远古大战,只是年代太过久远,就连圣地老祖,也只当是先民杜撰的神话轶闻。
唯一能印证那段过往曾真实存在的,便是无论身在大陆何处,只要抬头仰望,便能看见天穹之上一道细小的黑色裂缝。
它横亘苍穹,亘古不变,白日隐于云海,夜里映衬星辰,清晰可见,却触之不及。任凭大陆修士、宗门强者如何探寻感知,用尽万般手段,神念探查、秘术推演、至宝映照,也始终捕捉不到半分异样气息,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杀伐余韵,更无时空错乱之感,仿佛只是天地间一道普通的天然印记。
苍崎大陆的下界王朝更迭不休,宗门兴衰起落,生灵繁衍生息,无数天骄崛起又陨落,天骄宿命、宗门恩怨、王朝征伐轮番上演,凡尘烟火与武道锋芒交织,岁月缓缓流淌,天穹上那道黑痕渐渐被世人淡忘,被称作天痕。
有人说那是天地初开时留下的裂隙,是大陆诞生的本源印记;有人说那是上古神明大战的遗迹,内里藏着无上神藏、上古功法与长生机缘;更有愚昧边陲王朝将其奉为神谕,修筑祭天台,年年香火祭祀,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却从无人知晓,天痕之内,混沌封印之中,静静囚禁着一尊曾以残躯独战诸天诸神、血染苍穹的无上存在。
那尊存在底蕴深不可测,当年一战力竭落败,并未彻底陨落,而是自封于天痕裂隙深处,以自身残魂维系封印,同时暗中布下后手,留待万古之后,借神血转世,重启宿命棋局。
万载光阴,于下界是生生不息、朝代更迭、宗门林立,江湖天骄辈出,秘境机缘频现;于封印空间内,不过弹指一瞬,沧海桑田不过一念之间。
世人皆以为,当年那尊存在鏖战诸神时呕出的紫金色神血,早已喷洒下界、随风飘散,消散于天地之间,融入山川河岳,连半点本源气息都未曾留下。
无人知晓,那并非真正的消散。
那口神血喷吐而出,在空中散开,受苍崎大陆天地法则牵引,规避天道抹杀,随即自行凝练聚合,化作一团纯粹紫金、一团璀璨金光,各自隐入虚空流光,跨越千里地域,悄然落向苍崎大陆西、南两端,再无半点气息外泄,悄然融入下界轮回之中,蛰伏沉淀,等待最合适的重生契机。
那团金色神血,一路隐遁虚空,最终落于下界西方凌疆皇朝腹地,缓缓融入皇族龙脉深处,与皇朝气运、皇族血脉交织缠绕,默默滋养龙脉本源,助皇族一脉得以孕育逆天新命,自胎中与皇子神魂相随,与生俱来,浑然天成,承载着无上帝道本源与远古传承。
凌疆皇朝本就是西方疆域霸主,疆土辽阔,宗门依附,底蕴雄厚,皇族龙脉更是滋养无尽岁月,如今得金纹神血加持,气运愈发鼎盛,隐隐有压制周边所有王朝之势,冥冥之中,早已为天命帝子的降生铺好了前路。
那团紫色神血,则跨越千山万水,坠入南方万里荒兽森林最深处,避开人族势力范围,落于无人踏足的禁地核心,凝聚成一枚奇古巨蛋。蛋壳之上自动衍生镌刻上古神纹法阵,流转幽幽紫金光晕,可随意操控周遭草木灵植,使其坚硬如精铁神金,但凡有狂暴凶兽、寻宝修士贸然靠近,便会被地底生出的无尽枝蔓瞬间缠杀,吸干精血灵力,化作养分反哺蛋身。巨蛋就此隔绝外界一切干扰,静静蛰伏林海地心,吸纳地脉灵气、日月精华,等待破壳之日。
光阴流转,又是数千年岁月。
凌疆皇朝内,国力愈发鼎盛,兵强马壮,文臣贤能,武将骁勇,威震西方四域,乃是西方大陆数一数二的强盛王朝。朝堂稳固,百姓安居,周边小国皆俯首称臣,各大中小型宗门也纷纷依附朝拜,不敢轻易招惹。
当朝帝君雄才大略,后宫妃嫔众多,却迟迟未有嫡子降生,如今终有最宠爱的皇后怀胎十月,孕期便异象频发,寝宫祥云环绕,灵气自聚,引得朝中上下皆是瞩目,举国期盼嫡子降世。
待到临盆降生之际,整座皇宫上空风云突变,天穹骤然崩裂,黑云翻涌,九天之上劫云汇聚,降下灭世紫霄神雷!
粗大的雷柱如太古神山轰然砸落,雷威浩荡,威压滔天,锁定皇宫禁地,天道意志显露,欲要将这违背天道秩序、身负帝道本源的逆天存在彻底抹杀,不容这等天命逆种安稳降世。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南方荒兽森林深处,劫云同步汇聚,同样有紫霄神雷轰然劈落,直奔那枚蛰伏无尽岁月的奇古巨蛋。巨蛋遭天罚猛烈轰击却丝毫无损,蛋壳神纹流光溢彩,反而与天雷之力隐隐共鸣震颤,纹路愈发深邃玄妙,周遭草木狂暴疯长,扎根地底,化作参天巨木,万兽瑟瑟伏地,不敢抬头嘶吼,整片林地彻底化为生人勿进的绝地禁地,就连顶尖荒兽王也远远退避,不敢靠近半步。
凌疆皇朝帝君惊怒冲天,护子心切,当即倾尽一身巅峰修为,祭出皇朝传承千年的镇国至宝,神光浩荡,悍然硬撼从天而降的神雷。可在天道本源神雷面前,人力终究渺小如蚍蜉撼树,周身护体灵光寸寸崩碎,至宝光芒剧烈摇曳,帝君被恐怖雷威直接震飞数十丈,气血翻涌,口吐鲜血,身受不轻内伤,再也无力阻拦天罚。
危急关头,皇宫禁地闭关多年、常年不问世事的护族老祖破关而出。老者白发垂肩,气息沉如万丈深渊,修为深不可测,乃是皇朝定海神针,平日里只坐镇祖地,从不插手朝堂俗事。此刻感应到皇族嫡子遭天罚抹杀,毅然现身,祭出皇朝传承无尽岁月的上古重宝,宝光冲霄,强行拦阻神雷下落。
可天道意志不可逆,神雷威压凌驾世间一切武道修为,老祖虽实力通天,依旧被雷威死死压制,至宝灵光渐渐黯淡,自身气血也开始动荡,眼看便要护不住即将降生的皇子,满朝文武、宫中众人皆是面色惨白,心生绝望。
便在这生死刹那,产房之中,婴孩准时落世降生,嘹亮的啼哭声响彻整座皇宫,穿透雷云暗影。
婴孩眼眸猛地睁开,一双重瞳神光冲霄而起,璀璨夺目,无上帝威横扫八荒六合,天地道则为之共鸣,连九天之上降下的紫霄神雷都为之滞涩、微微颤抖;体内沉寂的至尊骨瞬间共鸣发光,金色神光贯破苍穹,至尊之气压塌天地万灵,山川俯首,风云静止,令周遭万物生灵尽数躬身俯首。
那原本毁天灭地、欲要抹杀一切的神雷,竟在这股无上帝尊威势之下瞬间溃散,化作点点祥和灵光消散于天地间。转瞬之间,天地瑞气蒸腾,霞光漫天,万灵俯首无声,漫天祥云汇聚盘旋,仙鹤齐鸣,灵花自开,尽显亘古难遇的天大祥瑞之相。
帝君强压内伤,快步走到襁褓之前,望着眉眼不凡、天生重瞳的孩子,心神激荡,难以自持,忍不住仰天长啸,声震皇宫百里:
“吾儿有大帝之资!未来必成无上帝君,庇佑我凌疆万世不衰!”
一旁护族老祖缓缓颔首,亦缓缓开口,声如古老洪钟,震颤四方云霄:
“天生重瞳,帝王之相,身蕴至尊骨,身负远古帝道本源。此子降世,引天罚而不惧,承帝道而自威,未来必震烁古今,纵横诸天,无人可及,我苍崎大陆,将因他而彻底变天!”
当即,帝君为其赐名钟夏,当众立为皇朝嫡帝子,倾尽全族资源、国库底蕴全力培养,朝野上下寄予无上厚望,认定他将来必能带领凌疆皇朝,登顶大陆之巅。
同一时刻,凌疆皇朝重瞳帝子钟夏引天雷而自威、震慑天地的瞬间。
万里之外的荒兽森林深处,那枚沉寂无尽岁月的紫金色巨蛋,在连绵整夜汇聚不散的天罚雷海中轰然震颤,蛋身微微嗡鸣,似有生命即将破壳苏醒。
蛋壳上镌刻的古老神纹爆发出刺目紫金神光,跨越万里虚空,与凌疆皇朝方向那股帝道神威遥遥共振,气息相连,本源同出一脉,宿命自诞生起便紧紧纠缠。
下一秒,巨蛋应声轰然炸裂,坚硬蛋壳碎片四散洒落,落地化作点点灵光消散。
小小的孩童自碎壳中心缓缓立身,额间天生生出一对莹润龙角,肌肤肌理之下隐隐隐现金色龙鳞纹路,虽只是刚出生的婴孩模样,却无需搀扶,落地便站得稳如泰山,周身自然而然散发着一股桀骜不驯、蔑视苍生的古老龙威。
天道向来欺软怕硬,钟夏身负至尊骨与重瞳帝威,命格逆天,气运滔天,天道忌惮其未来成长,不敢强行抹杀,只能无奈退去雷威。于是便将所有狂暴杀戾、天罚怒火,尽数倾泻于这龙子之身,欲要先斩这无龙道逆种。
漫漫长夜,天雷连绵不绝,一道接一道从劫云中劈落,威势一道胜过一道,愈发狂暴霸道,疯狂轰砸在他天灵盖之上,无尽雷海吞噬整片山林,山石被轰得焦黑碎裂,参天草木尽数成灰,地面裂开万丈沟壑。方圆千里万兽噤若寒蝉,纷纷躲在地底洞穴深处瑟瑟发抖,连抬头窥探的勇气都没有,天道铁了心要将这辱逆天道的新生逆种彻底抹杀。
可孩童自始至终立在原地,纹丝不动,任由万千天雷轰顶洗礼,稚嫩小脸上没有丝毫惧色与慌乱,反而满是漠然与冷淡,仿佛这灭世雷劫,不过是寻常清风拂面。
狂暴雷霆落下的瞬间,便被他先天强悍肉身直接吞噬、淬炼、炼化,无半点损伤。雷力越是狂暴霸道,他身上与生俱来的古老龙威便越发炽盛,肌肤下隐现的龙鳞愈发鲜亮凝实,额间龙角流转的神光也愈发深邃霸道。
天色缓缓泛白,长夜将尽,九天之上的天雷终于力竭,渐渐消散,厚重劫云缓缓褪去散开,露出澄澈天际。
孩童缓缓舒展小小的身子,周身萦绕的残余雷光尽数敛入体内,额间龙角也微微收敛神光,归于平淡。
他仰头看向微微发亮的天空,稚嫩小脸上写满浓浓的不屑与嘲讽,抬起白嫩小手,对着高高在上的苍天,缓缓比出一根嚣张的中指,稚嫩清脆的声音却狂妄嚣张到刺耳,清晰响彻整片荒兽森林:
“就这?小垃圾。”
下一瞬,天穹彻底暴怒!
天地间风云瞬间倒卷,刚散去的雷云再度疯狂汇聚,比之前更加厚重漆黑,电蛇狂舞,轰鸣震彻四野。一道横贯天地、灿如烈日的金色神雷轰然砸落,威能恐怖到极致,凌驾先前所有雷劫总和数倍不止,乃是天道倾尽本源降下的最后绝杀,不惜耗损天道底蕴,也要彻底覆灭这敢当众辱逆苍天的小龙子。
可霸道金雷落在他头顶的刹那,没有掀起半点狂风巨浪,竟被他张口一吸,直接全盘吞噬一空,融入肉身血脉,滋养龙道本源。
金光冲霄而起,震天龙吟响彻四野,回荡万里山林,久久不绝。
孩童身躯瞬间暴涨,周身紫金神光肆意绽放,化作一头真正顶天立地的万丈五爪神龙。
通体鳞甲呈暗紫金之色,每一片鳞甲之上都天然铭刻着天雷道纹,熠熠生辉,坚不可摧,可硬抗天道神雷。龙角如绝世神锋直撑天穹,龙须缠绕漫天雷芒,龙口微张便有风雷呼啸、虚空震荡。四爪狰狞锋利,五趾如先天天刃,可轻易撕裂苍穹壁垒,踏碎万里虚空。龙目金瞳桀骜霸道,冰冷漠然,带着初生便敢逆伐苍天、蔑视天道的无上狂气。龙躯舒展盘旋,周身缠绕不灭紫金金雷,龙尾轻轻一扫之处,周遭空间剧烈震颤,整片荒兽森林万兽齐齐匍匐跪拜,头颅紧贴地面,不敢有丝毫异动,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难以遮掩。
天道雷云在天际翻滚咆哮数次,雷声轰鸣不绝,终究已是后劲全无,再无雷霆可降,只能满心不甘地缓缓散去,高空云层重归平静,彻底偃旗息鼓,默认了这尊龙子的存在。
天地沉寂片刻,只剩山林间余留的雷气缓缓飘散。
万丈五爪神龙在荒兽森林上空盘旋一周,俯瞰整片林海大地,周身金紫色雷光渐渐内敛收敛,庞大龙躯猛地一震,灵光流转,重新化作那个额生龙角的稚嫩孩童模样,轻飘飘落在焦黑狼藉的土地之上。
他随意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神色淡然,仿佛刚才那足以抹杀万古天骄的灭世雷劫,对他而言不过是洗了个舒舒服服的天雷澡,不值一提,更谈不上半分威胁。
远处深山密林间,无数修为强横的荒兽王、上古凶兽依旧瑟瑟发抖,匍匐在地,连头都不敢轻易抬起,生怕惊扰了这尊从雷劫中浴血而生、连天道都奈何不得的恐怖存在。
孩童淡淡瞥了一眼高远天穹,又若有若无地转头,望向遥远西方凌疆皇朝的方向,小巧眉头微微挑起,似是清晰感应到了那道与自己同出一源、却命格道路截然不同的同源气息,心中泛起一丝莫名的熟悉与较劲之意。
他不屑地嗤笑一声,懒得再多观望,转身迈步,径直往荒兽森林最深处走去。小小的身影很快隐入幽深密林之中,自此隐居林海禁地,日复一日吞噬凶兽精血,炼化天雷道力,不断锤炼无上肉身,打磨龙道根基,默默积蓄自身实力。
而另一边,凌疆皇朝之内,礼乐震天,钟鼓齐鸣,举国同庆。重瞳帝子降生的祥瑞异象传遍四方,皇朝上下欢欣鼓舞,八方大小宗门、周边附属王朝纷纷遣使前来朝拜送礼,恭贺皇朝诞下天命大帝。
世人皆沉醉在帝子降世的祥瑞盛景之中,无人知晓,在遥远的南方荒兽森林禁地,一个命格同样逆天、丝毫不弱于钟夏的龙道妖孽,已于无尽天罚之下,安然诞生,悄然蛰伏。
一帝,一龙,
一镇人间,执掌帝道,受万灵敬仰,气运加身;
一逆苍天,肉身成圣,令天道忌惮,桀骜无双。
同源神血,两极宿命,一正一狂,一西一南,自降生之日起,命运便已紧紧纠缠,注定日后必有巅峰对决、宿命碰撞。
苍崎大陆延续万古的平静,被这两个逆天生命的悄然降生,彻底打破。
天痕裂隙之中,万古封印隐隐开始松动,有古老气息缓缓外泄;
隐匿世间沉睡无尽岁月的残神、伪神、上古大能,纷纷感应到人间逆天气息出世,陆续睁开沉睡的眼眸,目光扫视下界;
大陆各大古老宗门、隐世圣地、顶尖隐秘势力,皆有所感,推演天机,目光齐齐投向西、南两方,察觉到有万古难遇的天命妖孽降世。
暗流悄然涌动,各方势力暗自布局,秘境机缘即将现世,上古恩怨渐渐浮出水面。
一场席卷整个苍崎大陆,牵扯王朝、宗门、大能、残神的风云巨变,自此,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