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灡本就不是安分静守的性子,生来带着天界金枝玉叶的跳脱娇憨,最耐不住原地久等。
她在林间平地伫立许久,夕阳缓缓沉落林梢,暮色浸染枝叶,始终不见天屿归来。心头渐渐萦绕起几分不安,秀眉微蹙,低声自语:“天屿哥哥明明说果林只在两里外,策马往返本该转瞬即至,如今已过半个时辰,怎会迟迟未归?我不能再干等,还是循着路径去找一找,但愿别出什么意外。”
心念一定,洛灡利落翻身上马,轻夹马腹,循着林间古道疾驰而去。风声簌簌穿林,马蹄碾过落叶沙沙作响,行不出一里去路,眼前忽然分出两条蜿蜒岔径。她立时勒住缰绳,望着左右幽深林路,一时踌躇难决。
稍一思忖,她索性凭着少女直觉任性决断,早把天屿临行前再三叮嘱果林在正前方的嘱咐抛到了脑后。
“便走左边这条吧,直觉定然不会有错。”
这一念之差,彻底偏离去往果林的正路,朝着荒僻幽深的林间深处行去。
另一边,天屿采摘鲜果已毕,策马匆匆折返。待回到相约平地,只见四下空旷无人,原本设下的金光结界已被人径直冲破。他无奈轻叹,眼底漾起几分纵容宠溺,又藏着难以掩饰的焦灼。
“定是公主等得心急,耐不住性子独自寻我来了。”
不及多想,他立刻调转马头,朝着果林方向疾驰而去。素来杀伐沉稳、遇事冷静的魔界战神,此刻已然乱了分寸,满心只想着寻人,竟未细思沿路并未遇见人影,足见并不在归途之上。若是转往岔路探查,或许早已相逢。
他纵马冲入暮色渐浓的果林,扬声呼唤,嗓音穿透层层枝叶:“洛灡公主!你若在此,便应我一声!”
林子虽不算广袤,却枝繁叶茂,暮色掩映下光影昏暗难辨。他往复寻了一圈又一圈,始终不见人影,心头焦灼愈发浓重。
而洛灡沿着左道奔行了半个时辰有余,周遭哪里有半分果林繁茂景致?入目尽是枯木丛生、荒草萧瑟,满目苍凉寂寥。
她策马奔得有些乏累,翻身下马,扶着温热的马身微微喘息,心底难免生出几分怅然:“哪有什么甜果林,四下尽是枯木荒草,难不成天屿哥哥故意哄我?”
正驻足歇息之际,不远处丛生荒草间,忽然飘来一阵微弱细碎的呜咽声,断断续续散在寂静林间,听得人心底莫名发紧。
洛灡心底虽有几分怯意,可少女与生俱来的好奇,终究压过了心头惶恐。她握紧随身弓箭,屏气凝神,蹑着步子缓缓靠近,伸手轻轻拨开杂乱野草。
一团雪白毛茸茸的身影赫然映入眼帘,皮毛莹白胜雪,肌理温润细腻,周身萦绕淡淡银辉,灵秀脱俗,恍若天界异兽,瞬间攫住了她的目光。
“好生好看。”洛灡眸光骤亮,下意识便想伸手轻抚,却被陡然一声凄厉狼嚎惊得连忙收回动作。
这正是先前与天屿交手重伤、内丹受损,不得已打回原形,狼狈逃窜至此的白胡狼妖。
洛灡松了口气,缓缓放下手中弓箭,浅笑着自语:“我还以为是什么凶悍凶兽,原是只身形硕大的大白狗,只是叫声太过凌厉吓人。”
她自幼长在天宫,潜心研读医理药典,对山海异兽典籍本就无心深究。加之天帝天后万般宠溺,便是敬庄学院严苛的智行仙尊,也向来对她格外纵容。
她师父挂月仙君座下,本就养着一只棕毛狼犬名唤葫芦,她日日相伴亲近,早已习以为常。是以眼前这只通体雪白的狼妖,在她眼中只当是品种特异、身形壮硕的大狗,全然不曾辨出本相。
瘫在草丛间的白狼妖闻言,险些气得气血翻涌昏死过去,心底满是屈辱暴怒:
何处冒出来的无知小丫头,竟将修行千年的狼族少主,视作凡间卑贱家犬,简直是奇耻大辱!
“你身形倒是魁梧,比天屿哥哥的灵兽白瀞还要壮上几分。”洛灡毫无察觉它的怒意,只蹲在一旁,满眼新奇细细打量。
白狼妖心头怒火翻腾,恨得几欲咬牙:
本君乃是修行一千二百年的狼族少主,竟被拿去与人界坐骑相较,实在可恨!
它奋力撑起余力嘶嚎一声,眼底盛满愤恨与屈辱,死死盯着眼前少女。
洛灡却半点没读懂它眼中戾气,反倒了然点头轻笑:“叫声倒是格外不同,想来是魔界驯养的灵犬,与天界寻常犬吠自然有异。”
白狼妖气得浑身微微发颤,心底满是憋屈:
若非本君重伤缠身、灵力溃散动弹不得,单凭你这般轻慢羞辱,定要将你挫骨扬灰!
心绪稍定,洛灡才留意到它周身渗血的伤口,以及虚弱垂首的模样,神色瞬间柔和下来,满是真切关切:“原来你受了这般重的伤,流了许多血,定然十分痛楚吧。”
白狼妖心力交瘁,连动怒的力气都已然耗尽,只剩满心绝望。
洛灡小心翼翼伸手,轻轻抚过它柔软温热的头顶,温声安抚:“你莫要惧怕,我的医术在天界素来拔尖,今日遇上我,定能为你疗伤止痛。”
她指尖轻探,感知它体内妖气紊乱、经脉受创,不由眉头微蹙,神色认真:“竟是内里重创,连内丹都受了震荡,伤势着实不轻。”
心念一动,洛灡抬手轻挥,金光流转间,一只绣着粉艳桃花的绿缎医药包落于掌心,内里针线、银针、丹药一应俱全。
“好在我随身带着药箱,你这小家伙也算运气好。”
她取出梅花银针,轻声自语:“想来兽类穴位大体相通,与葫芦相差无几,应当不会有错。”
指尖凝起纯净温和的仙力,她屏气凝神,精准落针稳住狼妖心脉,再缓缓渡入绵长仙力,一点点抚平体内翻涌的戾气与伤痛。
待针法施毕、仙力渡完,洛灡望着依旧虚弱难动的白狼,面露难色,小声嘀咕:“伤势太重,绝非一时半刻能够痊愈,少说也要五六日才能慢慢复原。若是将你独自丢在这荒林,万一被其他猛兽侵扰,如何安心?”
她歪头稍作思忖,眸光骤然一亮,有了主意:“有了!我且将你收入乾坤袋,带回魅盛宫悉心医治,待你伤势痊愈,再放你自在离去便好。”
说罢,她取下腰间乾坤袋轻抛半空,金光乍现,重伤无力反抗的白狼妖,转瞬便被灵力笼罩,径直收纳入袋中。
收拾妥当,洛灡翻身上马,握紧缰绳,循着来路缓缓折返。
心底暗自思忖:还是先回到方才相约的平地才是,想来我与天屿哥哥定是走岔了路,他此刻必定正焦急四处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