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在车上刷手机。小西坐在安全座椅里,抱着兔子,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车子停在红绿灯前,她低头看了一眼私信。
一条陌生消息弹出来。
头像是一本翻开的法典,昵称是“李律师”。内容写着:“林女士,我是陈志豪的老同学,也是他当年委托起草离婚协议的人。我要在您的节目上公开认罪。他让我伪造的每一份文件,我都有备份。”
林晚盯着这条私信看了五秒钟。
绿灯亮了,后车按喇叭。她踩下油门,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终于来了。”
回到家,林晚把小西放在爬行垫上,打开直播。
标题是“招实习生”,不到三分钟在线人数破五万。她抱着小西坐在沙发上,对着镜头说:“我这儿招实习生,条件很简单——你来,我给你办全家的母婴综艺。”
身后的大屏幕亮起,是一份全球综艺招商企划,上面列着合作平台、制作团队、播出时间。弹幕飞过:“带我妈报名。”“这是真带血带泪打出来的江山啊。”“林姐你是我唯一的姐。”
小西凑到镜头前,把脸挤得变形:“妈妈,我也要报名。”
“你报什么名?你是老板的女儿。”
“老板的女儿是什么?”
“就是可以不用干活,但可以分钱的那种。”
小西想了想:“那我要分钱。”
弹幕笑疯了。
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十万,林晚开始讲母婴综艺的规划。她说得很细,第一期请几个带娃的妈妈,第二期请婆婆和儿媳一起,第三期请全职爸爸。弹幕越刷越快,有人说“我要报名”,有人说“我把我妈送来”,有人说“林姐你什么时候开公司,我去给你打工”。
林晚笑了一下:“不用打工,跟我合伙就行。”
直播结束,林晚走出卧室。
婆婆在厨房擦油烟机。王淑芬穿着那件牡丹花睡衣,围裙系在腰上,踮着脚尖够油烟机顶部的油垢。林晚架起手机,对着她拍。
婆婆回头看见手机,没有躲,反而笑了一下:“我在擦油烟机,你拍什么拍。”
“拍您勤劳。”
“我本来就勤劳。”婆婆从灶台上跳下来,拿抹布擦了擦手,“我年轻的时候,家里家外都是我一个人。你公公?他连鸡蛋都不会煮。”
“那您怎么嫁给他了?”
“那时候谁看会不会煮鸡蛋?看的是成分。他是工人,我也是工人,凑合过呗。”
弹幕飘过:“阿姨好实在。”“婆婆终于想通啦。”“被儿媳调教成功了。”“这才是正确的打开方式。”
婆婆凑到手机前,看了一眼弹幕,皱了皱眉:“什么叫被我儿媳调教?我是自己想通的。”她把抹布扔进水槽,“我想当外婆,我要对小西好。”
林晚在画面外笑了一声。
视频发出去,评论区比之前温和多了。第一条高赞:“阿姨加油,你可以的。”第二条:“从反派变谐星,这是最好的洗白。”第三条:“不是洗白,是真的变好了。”
林晚刷到一条评论,写的是:“人设可以装,眼睛装不了。这婆婆的眼神跟第一集不一样了。”她看了一眼,没回复。
下午,林晚在直播,电视开着当背景音。
一则新闻快讯弹出来:“私生子抚养权案今日宣判,法院依法判归父亲监护体系。赵美琪因涉嫌多项违法行为,已被警方调查。”
弹幕刷屏:“正义虽迟但到。”“那孩子也是无辜的。”“但这锅该渣男背。”“孩子没有错,错的是把他当工具的大人。”
林晚对着镜头说:“孩子没有错,错的是把ta当工具的大人。”她停了一下,“赵美琪是工具,陈志豪也是工具。真正把孩子当工具的人,是那些把孩子当成筹码、当成武器、当成要挟别人工具的人。”
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刷:“姐妹你三观太正了。”
她又说:“我不正,我只是死过一次。死过一次的人,看事情不一样。”
妈妈们的二创视频开始在全网疯传。
有人把林晚的视频剪成了“避坑育儿经”合集,播放量破千万。有人在抖音发起挑战赛,话题是#我也要当摇钱树妈妈#,参与人数三天破五十万。有人把“去父留女育儿博主”做成了表情包,配上“垃圾要分类”“绿着绿着就过去了”等金句,在各大社群疯转。
有高校发来邀请,请林晚去做讲座。题目是“新媒体时代的女性自我实现”。妇联也找她合作,请她当“妈妈创业导师”。林晚一一回复,不谈钱,但要求对方为妈妈群体提供免费法律咨询和心理咨询服务。
咖啡厅。
林晚和出版社主编面对面坐着。小西坐在旁边的婴儿椅上,拿着勺子挖冰淇淋,吃得满脸都是。
主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合同,推到林晚面前。“你知道你第一本书卖了多少吗?”她故意停了一下,“两个月,五十万册。”
林晚喝了一口咖啡:“一般吧。”
主编差点被咖啡呛到,咳了两声:“一般?你知道现在出版业什么行情吗?新人作者首印五千册都卖不完。”
“我不是新人。”林晚放下咖啡杯,“我是网红。”
主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林晚笑了一下,翻开合同,扫了一眼版税比例,拿笔改了一个数字,推回去。“这个数。”
主编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气:“你比我们一线作者还高。”
“那就把我当一线作者签。”
主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十秒钟,叹了口气,拿起笔签了。“第二本什么时候交稿?”
“已经写完了。”林晚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二十万字,两周内可以走完编辑流程。”
主编看着她,愣了半天,最后说了一句:“你是不是人?”
林晚没回答,抱起小西,擦了擦她脸上的冰淇淋,走了。
晚上,书房。
林晚坐在电脑前,翻出那条律师的私信。她盯着看了几秒钟,闭上眼睛,回溯空间打开。
五个方案浮现在眼前。
方案一:立刻公开。让律师在直播中认罪,全网直播,效果最炸。但对方可能反悔,也可能被陈志豪家属威胁。
方案二:先录视频,作为证据存档,暂时不公开。稳妥,但爽点延迟。
方案三:先见一面,确认对方诚意和证据真实性,再安排公开时间。风险最小,但多一道流程。
方案四:通过媒体曝光,不直接出镜,保护对方隐私。效果好,但主动权部分转移。
方案五:先报警,让警方介入,走司法程序。最正规,但节奏最慢。
她睁开眼。
选了方案三。
“时间。”
回复两个字。
对方秒回:“下周一,你选地方。”
她又回:“我直播间。全国观众陪你。”
对方沉默了半分钟,然后发了一个字:“好。”
林晚关掉电脑,走到客厅。小西在看《小猪佩奇》,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抱着兔子。电视里佩奇在跳泥坑,小西跟着跺脚。
林晚坐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
小西突然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妈,你明天给爸爸寄一箱绿色的袜子。”
林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个问题小西问过好几次了,之前她没在意,但现在她想问了。
“为什么总是绿色的袜子?”
小西一本正经地说:“因为老师说,绿色代表原谅。我希望爸爸原谅他自己。”
林晚的笑容凝固了一秒,然后更大声地笑了出来。眼泪跟着笑一起出来了,她伸手去擦,擦不干净,干脆不擦了。她弯腰抱起女儿,把脸埋在她的小肩膀上,笑得肩膀发抖。
“宝贝,”她说,声音带着笑和泪混在一起的哑,“你比妈妈还厉害。”
小西被她勒得喘不过气,拍她的后背:“妈妈你太紧了。”
林晚松开一点,但没有放开。她把女儿抱在怀里,坐在沙发上,电视还在播佩奇跳泥坑,窗外天色暗下来了,路灯亮了。
她想起第一集的时候,小西还在学说话。现在,三岁的女儿在教她什么叫原谅。
不是原谅陈志豪——那是两码事。
是原谅自己。
上辈子,她从来没有原谅过自己。她觉得自己没用,生不出儿子,带不好孩子,挣不到钱。她觉得自己对不起所有人。这辈子她知道,她唯一对不起的,是自己。
小西从她怀里爬出来,又去看佩奇了。林晚坐在沙发上,看着女儿的后脑勺,头发扎了两个小揪揪,是早上她扎的,歪了一个。
她没有去纠正。
歪就歪吧。
这辈子,凡事不必完美。
活着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