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售会现场。
大屏幕上放出林晚新书的封面——《摆烂成金:一个前全职主妇的自救课》。封面上是她抱着小西的照片,母女俩都在笑。台下三百多个座位座无虚席,过道里还站了不少人。大部分是年轻女性,也有抱着孩子的妈妈,还有几个头发花白的阿姨,举着手机在拍。
林晚穿着干练的西装裙,黑色,收腰,头发扎成低马尾。怀里的小西穿着公主裙,白色纱裙摆,头上戴着亮闪闪的小皇冠发箍。母女俩走上台,全场掌声雷动。
小西被掌声吓了一跳,往林晚怀里缩了缩,然后又探出头来,朝台下挥了挥手。底下有人喊“小西好可爱”,小西听懂了,笑了,露出八颗小乳牙。
林晚走到舞台中央,接过主持人递来的话筒。
“谢谢大家来。”她说,“今天不讲育儿经,也不讲怎么对付婆婆。今天讲一件事——怎么把自己活成个人。”
台下有人鼓掌,有人喊“说得好”。
签售会现场的一个角落里,陈志豪戴着黑色鸭舌帽和口罩,缩在最后一排的边上。他手里举着一个纸牌,白色硬纸板,上面用红色马克笔写着三个大字:“求复婚。”
旁边的读者发现了他,回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然后第二个人回头,第三个人,第四个人。有人开始拍照,有人在小声议论,消息像水波一样从角落扩散到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那个角落。
陈志豪把纸牌举高了一点。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那里。
林晚站在台上,抱着小西,话筒递到嘴边。
“一年前我没有房子没有车,大家知道为什么吗?”她问。
台下有人喊:“被公公抢走了!”
林晚摇头。
“不是被抢,是我主动还的。”她的声音不大,但全场安静,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他们要求我以房子为代价还清陈志豪在外债务,而这笔债根本没为我花过。上辈子我不懂,这辈子我想明白了——不是我的东西,我还。”
她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台下角落里举着纸牌的陈志豪。
“但是——”她的声音突然高了半度,“属于我的女儿和流量,你们一分钱都拿不走。”
掌声炸开。
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吹口哨,有人喊“林姐牛逼”。小西被吓得一抖,然后又笑了,跟着拍手。
陈志豪在角落里坐不住了。
他突然站起来,推开前面的人,冲向舞台。纸牌还举在手里,像一面旗帜。保安没来得及拦住他——他冲得太快了,从侧边绕过了第一个保安,第二个保安伸手去抓,被他甩开了。
他冲到台前,扑通一声跪下。
纸牌举过头顶,上面“求复婚”三个大字对着林晚。
“林晚!”他的声音在发抖,眼眶红了,鼻涕流下来了,“看在我们女儿的份上,复婚吧!我改,我都改!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们母女俩!”
全场哗然。
手机举成一片,闪光灯噼里啪啦。有人在录视频,有人在拍照,有人在直播。弹幕在手机屏幕上飞——这是现场有人开了直播,在线人数已经冲到了几十万。
“卧槽他跪了。”
“真跪了?”
“前夫哥你在干嘛?”
“姐妹别心软!”
“千万别心软!!!”
“这种人不值得。”
“看女儿份上?当初出轨的时候想过女儿吗?”
林晚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陈志豪。
她沉默了五秒钟。
全场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声。
小西趴在林晚肩膀上,好奇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爸爸。她不太懂发生了什么,但她记得爸爸上次给她送了兔子,所以笑了,朝他挥了挥手。“爸爸!”
陈志豪的眼泪掉下来:“小西,爸爸在这里——”
林晚把小西抱高了一点,让女儿面朝观众。她对着话筒,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宝宝,记住——垃圾要及时分类,别留在家里占地方。”
小西不太懂,但她会学。她跟着重复:“垃圾!分类!”
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有人笑出了声,有人在拍大腿,有人站起来鼓掌。陈志豪跪在原地,纸牌还举着,但脸上的表情从哀求变成了绝望。他的嘴张开又闭上,嘴唇在哆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保安终于冲上来,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提起来。
他没有挣扎。
纸牌掉在地上,被人踩了一脚,“求复婚”三个字上多了一个鞋印。
他被拖出去了。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带头鼓掌,掌声持续了半分钟。
林晚站在台上,抱着小西,脸上没有笑容,也没有眼泪。她只是平静地看着陈志豪被拖出去的方向,然后转回来,对着台下笑了一下。
“下一个环节,签售。”
掌声更响了。
签售开始,队伍排了很长。林晚坐在签售台后面,小西坐在她腿上,拿着一支笔在纸上乱画。每来一个人,林晚就签一本,抬头笑一下,说一句“谢谢”。
一个年轻妈妈走过来,眼眶红红的,手里拿着三本书。“林姐,我买了我妈的、我婆婆的、我老公的。他们不看我就读给他们听。”林晚签了名,抬头看她:“先读给自己听。”年轻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泪掉下来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阿姨走过来,手里拿了两本书。“我给我儿媳妇买的。”她说,“我以前也重男轻女,看了你的视频,我懂了。是我错了。”林晚站起来,对她鞠了一躬,“阿姨,您儿媳妇很幸运。”阿姨摆摆手,“不,是我幸运,儿媳妇还没跟我离婚。”
旁边的人都笑了。
一个三四十岁的男人排在队伍中间,穿着休闲西装,没有带书。轮到他的时候,他没有把书递过来,而是直接走上了台,从主持人手里拿过话筒。
全场安静了。
“我是一个全职爸爸。”他说,声音有点紧,“看了林女士的视频,我才知道我老婆这些年有多不容易。她产后抑郁的时候,我说她矫情。她说带孩子累,我说你不上班有什么累的。”他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林女士,我想请你当我自媒体创业的合伙人。不是可怜你,是你比我强一百倍。”
弹幕在这条直播里飞过。“这是另一个赛道的大V。”“这男的我认识,做知识付费的,年入千万。”“年度最佳助攻。”“姐妹接啊!快接!”
林晚看着这个男人,沉默了两秒钟。
“好。”她说。
全场再次鼓掌。
签售会结束,林晚抱着睡着的小西走进后台休息室。小西趴在她肩膀上,手里还攥着刚才乱画的那张纸,纸上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她说是“妈妈的脸”。
林晚坐在沙发上,把小西放在旁边,盖上自己的外套。她手里握着一份新合同,品牌方刚送来的——估值七千五百万,年框代言,签约三年。
她看着合同上的数字,没有笑。
她把合同放在茶几上,走到窗前。窗外是城市的夜景,写字楼的灯一格一格亮着,远处的高架上车流如织。她站在那里,手插在西装裙的口袋里,风吹不到她——窗是关着的。
但她觉得冷。
不是身体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
“我跳下去的那天晚上,”她自言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如果有现在的我站在我身后……该多好?”
没有人回答。
小西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外套滑下来一半。林晚走过去,把外套重新盖好。
深夜,林晚抱着睡着的小西走出大厦。保姆车停在门口,司机已经开了门。她刚走到车边,陈志豪从柱子后面冲出来。
他还在。蹲了几个小时,帽子歪了,口罩不见了,脸上全是泪痕。
“林晚,我求你了。”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玻璃,“我什么都没了。公司没了,钱没了,赵美琪跑了,连我妈都不接我电话了。我只有你们了。”
林晚没有停下脚步。她把小西放进安全座椅,扣好安全带。
陈志豪冲上来想拉她的手,保安拦住了他。他挣扎,但保安的手像铁钳一样夹住他的胳膊。
“林晚!”他喊。
她关上车门,绕过车头,拉开驾驶座的门。
“林晚!”
她坐进去,发动引擎。
“林晚!!!”
后视镜里,他被保安拖着往后拽,两条腿在地上拖,皮鞋蹭掉了,袜子露出来。
绿色的袜子。
小西说得对,他真的喜欢绿色。
林晚踩下油门,车子驶出停车场。后视镜里,陈志豪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夜色中。
小西在安全座椅上睡得很香,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她手里还攥着那张画着圆圈的纸,纸被揉皱了,但“妈妈的脸”还在。
林晚看了一眼后视镜,不是看后面,是看女儿。
然后她看向前方的路。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车灯在路面上拉出长长的光带。
她想起上辈子的今天。不对,上辈子没有今天。上辈子她在三年前就死了。
但这辈子有。
这辈子每一天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