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林晚在书房剪视频。
手机亮了一下,家族群弹出一条新消息。她本来没打算看——那个群她早就设为免打扰了。但消息预览显示了一张图,她扫了一眼,手指顿住了。
婆婆王淑芬发了一张全家福。
配文:“我们陈家一家人。”
照片里,陈志豪和赵美琪并肩站着,赵美琪怀里抱着一个男婴,穿着蓝色连体衣。婆婆站在旁边,笑得灿烂,双手搭在赵美琪肩上。背景是某酒店的宴会厅,拉了一条横幅:“陈家长孙百日宴”。
唯一缺的是林晚和小西。
林晚盯着这张照片看了五秒钟。
然后她截了图,打开抖音,发了条视频。照片原封不动放上去,配文只有一行字:“私生子堂而皇之在家族群里了,婆婆亲自发的。请问我该怎么办?”
发布。
不到一分钟,评论区炸了。
“贴脸开大。”
“这婆婆是来送人头的吧。”
“我要是这婆婆,我连夜扛着火车跑。”
“姐妹你婆婆是不是觉得你不会上网?”
“笑死我了,这是生怕网友没素材。”
“已截图,已转发,已上热门。”
林晚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剪视频。
小西在旁边的爬行垫上搭积木,嘴里唱着幼儿园学的儿歌,调子跑得离谱。林晚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二十分钟后,她发了第二条视频。
这次语气轻松多了,配文:“婆婆已经确诊是可爱笨蛋,请大家骂她的时候轻点。”视频内容是之前拍的婆婆在厨房做辅食的素材,剪成了鬼畜风格——切菜声卡着鼓点,婆婆说“烟火气”三个字被重复了六遍,背景音乐是《好运来》。
弹幕疯了。
“骂完婆婆骂老公。”
“阿姨你是懂综艺效果的。”
“这个儿媳我粉了,亲婆婆都不放过。”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这婆婆其实挺可爱的吗?”
“不可爱,但好笑。”
“好笑就够了。”
林晚刷了几条,笑了一下。
这时候,客厅的门被踹开了。
陈志豪冲进来,脸红得像涂了漆。他手里拿着一纸文件,摔在茶几上,纸页滑出去,差点掉地上。
“林晚!这是律师函!你侵犯我名誉权,三天内删除所有涉及我的视频,否则法庭见!”
小西被吓得一抖,积木塔倒了。她愣了一秒,嘴巴一瘪,要哭。
林晚走过去,把小西抱起来,拍了拍她的背。“没事,爸爸在跟妈妈说话,不是凶你。”她把小西放在沙发上,给她塞了一只毛绒兔子。
然后她转过身,拿起茶几上的律师函,一字一句念出来。
“原告陈志豪,请求被告林晚删除所有涉事视频,并赔偿名誉损失费一百万元。”
她念完了,笑了。
“好,那我一条不删,我今晚加录十二条。”
陈志豪的脸从红变成紫。
“你——你疯了?你知不知道律师费多少钱?你知不知道打官司要多久?你知不知道——”
“我不知道。”林晚打断他,“但我知道你转移了八百万资产,做假账做了三年,用公账养小三养了两年。这些事,法庭上见。”
陈志豪的嘴张开了,没合上。
“你……你怎么知道?”
“你猜。”
林晚抱着小西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当天晚上八点,林晚开启直播。
标题只有两个字:“证据。”
在线人数开场破十万。她什么都没说,直接把证据一份一份投屏给观众看——陈志豪转移资产的银行流水、公司做假账的账本复印件、每月转给赵美琪五万的转账记录、私生子挂在她名下的户籍资料、婆婆发的全家福截图。
她一边投屏一边解说,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这是2022年3月,他转给赵美琪名下公司的第一笔钱,两百万。”“这是2022年6月,第二笔,一百五十万。”“这是公司给税务局报的账,这是给股东看的账,差了三千多万。”
弹幕已经疯了。
“财务总监反水了?”
“这一刀捅得准。”
“姐妹你是请了私家侦探吗?”
“这不是私家侦探,这是内部人士。”
“公司财务总监实名举报?牛逼。”
直播中途,林晚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对着镜头说:“谢谢周总监,您发来的那些转账记录和做假账的证据,我已经转给律师和媒体了。”
她没有多说。但这一句就够了。
弹幕再次炸锅。
“周总监是谁?”
“财务总监姓周?好像真是。”
“内部人士实名举报,这是要坐牢的节奏。”
“姐妹你太狠了,但我好爱。”
直播持续了四个小时。中间休息了两次,给小西喂了奶、换了尿布。最高同时在线二十三万人。
凌晨零点,有人开始累了,弹幕变慢,但人数没降。
林晚最后说了一句:“明天还有,睡觉吧。”
关掉直播。
凌晨一点,一家律师事务所的官方账号出现在她上一条视频的评论区:“此案我们有兴趣反诉,请林女士私信我们。”
林晚看到了,没回复。
三小时后,财经媒体爆料。
标题很硬:“华远地产被曝涉嫌逃税,财务总监实名举报,税务部门已介入调查。”正文里明确提到了“公司财务总监周某已向税务机关实名举报”,还附了举报信的截图。
评论区全是:“周总监好样的。”“这是真正的正义。”“不,这是林姐的刀。”
凌晨两点。
陈志豪躲在家里。
他住在另一套房子,不是陈家老宅。窗帘拉得死死的,灯没开。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机在茶几上震个不停。律师打了二十三通,秘书打了四十通,股东群里的消息他已经不敢看了。记者们的采访邀约排了一百多条。
他拔掉了手机电池。
门铃响了。
他没动。
门铃又响了。
他听见门外有人在说话——“是这家吗?”“应该是,灯没开,但车在楼下。”“敲门试试?”
他没动。
门铃第三次响起,持续了十几秒,然后停了。脚步声远去。
陈志豪一个人坐在黑暗中,手机像一块砖头躺在茶几上。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林晚的脸。不是现在的林晚——是以前的。那个在厨房给他做饭、在阳台上给他晾衬衫、在小西发烧时一个人抱着孩子去医院的林晚。
那时候她还会哭。
现在她不会了。
不是她坚强了,是她不在乎了。
天亮时,财经新闻播报。
“华远地产今日起进入破产保护流程,公司股票停牌。据悉,公司实际控制人陈志豪因涉嫌逃税、伪造公文等多项违法行为,已被税务部门立案调查。”
陈家客厅里,婆婆瘫坐在沙发上。
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亲戚们发来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像连珠炮。
“你家志豪上新闻了。”
“这是真的吗?”
“天哪,怎么会这样?”
“股票停牌了?那你们家钱怎么办?”
“嫂子,你还好吗?”
婆婆一个字都回不出来。
她想起上周自己还在家族群里发了那张全家福,配文“我们陈家一家人”。现在那个群安静得像坟场。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发消息。只有一条系统提示:“王淑芬被群主移出群聊。”
她盯着那条提示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扣在沙发上,抬起头,看着天花板。
客厅很安静。电视关了,没人说话。阳台上晾着的衣服被风吹得晃来晃去,是林晚昨天洗的小西的裙子。
婆婆突然想起一件事——上次林晚说“每周三晚上去看那个孩子的事,妈妈都知道”。她当时以为林晚只是吓唬她。现在她知道,不是吓唬。林晚什么都知道。每一笔钱、每一句话、每一个晚上——她都知道。
晚上,林晚在卧室给小西读睡前故事。
小西趴在她怀里,手里抱着那只兔子,眼睛半闭半睁。林晚读的是《小兔子的胡萝卜》,声音轻轻的、慢慢地。
读到一半,小西突然睁开眼睛。
“妈妈。”
“嗯。”
“老师说明天是父亲节,要给爸爸送礼物。”
林晚翻书的手停了一下。
“你想送爸爸什么?”
小西想了想,认真地说:“绿色的袜子。爸爸喜欢绿色。”
林晚愣了一下。
然后她想起来了——小西之前嘟囔过两次“爸爸喜欢绿色”,她没在意。现在第三次了。
她没忍住,笑出了声。
“为什么是绿色的袜子?”
“因为爸爸的鞋子是黑色的,配上绿色袜子好看。”小西一本正经地解释,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林晚抱着她,笑得肩膀在抖。小西不明白妈妈为什么笑,也跟着笑。
笑完了,小西从她怀里爬出来,跑到卧室门口,对着走廊喊:“妈你明天给爸爸寄一箱绿色的袜子!”
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林晚走过去,弯腰把女儿抱起来,笑着补了一句:“有些东西,只能绿着绿着就过去了。”
小西听不懂,但她觉得妈妈在说好玩的话,就跟着重复:“绿着绿着!”
弹幕——不对,这不是直播。但林晚知道,这条视频发出去,弹幕会怎么飘。
她拿起手机,录了一段。画面里,小西穿着粉色睡衣,头发乱糟糟的,对着镜头喊“绿着绿着”。林晚在画面外笑。
她剪辑了一下,配文:“父亲节礼物,绿色袜子,一箱。”
发布。
三分钟,评论区全是。
“杀人诛心。”
“姐妹你是魔鬼吗?”
“小西是无辜的,但她妈妈不是。”
“绿袜子哈哈哈哈哈哈。”
“已下单,同款绿色袜子,我也给我前夫寄一箱。”
“这比律师函还狠。”
林晚关掉手机,把小西抱回床上。
女儿已经困了,眼睛半闭着,嘴里还在嘟囔:“绿袜子……爸爸喜欢……”
林晚亲了亲她的额头。
“睡吧,妈妈帮你寄。”
小西笑了,翻了个身,抱着兔子睡过去了。
窗外,夜色很深。林晚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路灯。路灯下有一辆黑色轿车,不是婆婆上过的那辆。那是记者蹲守的车,已经停了三天了。
她拉上窗帘。
明天,还有一条视频要发。
后天,还有。
这辈子的每一天,她都不会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