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客厅的门被一脚踹开。
陈志豪冲进来，脸红得像煮熟的螃蟹，西装扣子崩开了一颗，领带歪在一边。“林晚！孩子也是我的！你赚的钱归夫妻共同财产，我有权分一半！”
小西被吓得哇一声哭了。
林晚正在给她喂草莓，手一顿。她没有慌，把草莓碗放在茶几上，抱起女儿，轻轻拍她的背。小西趴在她肩膀上抽噎，小手揪着她的头发。
“哦？”林晚的声音很平，“那你先把转移走的二百万拿出来，我们再谈分钱的事。”
她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拍在茶几上。那是一张银行转账记录的复印件，收款方是赵美琪名下的一家公司，转账人是陈志豪，金额二百万，时间是去年三月。
陈志豪的脸从红变白，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你猜。”林晚抱着小西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小西要午睡了。”
陈志豪站在原地，手攥成拳头又松开，松开又攥紧。他想说什么，嘴巴张了几次，一个字都没挤出来。最后他转身走了，门也没关。
林晚走过去，用脚把门勾上。
小西已经不哭了，趴在她肩膀上吸鼻子，含混地说：“爸爸……凶。”
“他不是凶。”林晚把她抱进卧室，“他是怕。”
小西不懂“怕”是什么意思，但妈妈说不凶，那就不凶。她打了个哈欠，揉眼睛。
林晚哄她睡着，出来走进书房。
电脑打开，后台广告报价页面铺满屏幕。她对着正在录制的手机说：“全职妈妈的风险太大了，但你如果把它做成了事业呢？婆婆嫌你不上班，老公嫌你乱花钱，现在呢？”
她举起手机，屏幕上是一排品牌方发来的合作邀约——母婴用品、辅食、玩具、绘本，从不知名的小牌子到一线大牌，排了整整两页。
“本月第三单母婴团购，单条报价从八千涨到十八万。”她说，“不是因为我运气好，是因为我把我的人生拍成了连续剧，而观众想看下一集。”
她停了一下，笑了。
“下一集的标题是——离婚倒计时。”
视频录完，她直接发布。
不到十分钟，评论区破千。
“十八万？？？姐妹你是印钞机吗？”
“全职妈妈的年收入碾压CEO老公，这剧本我追定了。”
“已截图发给我妈，她说‘你看看人家’。”
“不是，你们不觉得这个姐姐说话的语气特别冷静吗？冷静得让人害怕。”
“害怕什么？害怕她把前夫剁了？”
“不怕，我支持她剁。”
林晚没看评论，关掉电脑，去厨房给小西热辅食。
晚上八点，直播间。
标题是“小西的晚饭时间”，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普通的晚饭直播。在线人数开场就破了五万，林晚还没说话，弹幕已经刷屏了。
“来了来了。”
“搬好小板凳了。”
“今天会爆料吗？”
“不会吧，看起来就是普通直播。”
“上次也是普通直播，结果你猜怎么着？”
“捉奸。”
“哈哈哈哈哈哈。”
林晚出现了。她抱着小西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碗米粉，旁边放着几个瓶瓶罐罐。她对着镜头笑了一下：“今天是一线婴儿辅食品牌专场，不是广告，是代言。”
弹幕疯了：“代言？？？你已经到代言级别了？”
“什么牌子？我买我买。”
“姐妹你从素人到品牌代言只用了一周？”
林晚一边给小西喂辅食一边介绍产品：“这个米粉含铁量高，小西从六个月开始吃。这个果泥是纯水果，没有添加糖。这个——”
小西吃得满脸都是，突然对着手机大喊：“好吃！”
弹幕笑疯了。
“小西是全场最佳销售。”
“品牌方呢？快给小西装代言费。”
“笑死我了，这孩子比她妈还会带货。”
林晚笑着擦小西的嘴。就在这时，直播间评论区突然弹出一条置顶消息，头像是品牌方的官方标志：“我们品牌正式宣布，签约林晚女士为年度品牌代言人，年框合同即刻生效。”
弹幕炸了。
“年度代言？？？”
“年框合同？？？那不是顶流明星才有的吗？”
“姐妹们，这个姐姐一周前还是全职妈妈。”
“一周前全职妈妈，一周后品牌代言人，下周她要干嘛？”
“下周离婚。”
“哈哈哈哈哈哈。”
婆婆在另一个房间刷到这条直播。
她张大了嘴巴，手里的瓜子掉了两颗。屏幕上，林晚抱着小西笑得云淡风轻，品牌方的置顶消息挂在最上面，几万人同时在线。
“她……”婆婆喃喃自语，“比我们陈家任何人都有钱了？”
她想起上周自己还在电话里跟人吐槽这个儿媳妇“没本事，只会带孩子”。现在，这个“没本事”的女人，一条广告十八万。
她咽了口唾沫。
半小时后，林晚关掉直播，走出卧室。
婆婆端着一盘水果走过来，苹果切成月牙形，摆得整整齐齐。她笑成了一朵花，嘴角快咧到耳根：“林晚啊，妈妈给你削的苹果，你直播辛苦了。”
林晚看了一眼那盘苹果，又看了一眼婆婆的笑脸。
“妈，您有什么事直接说。”
婆婆搓了搓手，脸上的笑变成了不好意思：“那个……你那个品牌代言，能不能带上妈妈？我也能带货，我粉丝也快两万了。”
林晚没忍住，笑出了声。
“妈，您粉丝两万，我粉丝一百二十万。您带货，带什么？带您那台搅拌机？”
婆婆的脸红了：“我就是问问……”
“行。”林晚说，“下次拍‘婆婆做辅食’的时候，我给你在评论区挂个橱窗，卖围裙。您那条牡丹花围裙，观众问过好几次了。”
婆婆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婆婆高兴得转身就跑：“我去找那条围裙！洗一下！”
林晚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
三天后。
小西三岁生日宴。
林晚包了一个小宴会厅，请了小西幼儿园的同学和家长。气球、蛋糕、小礼物，一个不少。小西穿着公主裙，头上戴着亮闪闪的发箍，开心得在宴会厅里跑来跑去，和小朋友们追着玩。
家长们坐在旁边聊天，有人偷拍林晚，有人在小声议论。
“你看她，比视频里还瘦。”
“听说了吗？她老公公司股价跌了百分之六十。”
“不是老公，是前夫。她已经在办离婚了。”
“真的？”
“真的，我朋友在法院上班，说看到她的起诉状了。”
林晚端着果汁走过来，笑着和家长们碰杯。她什么都没解释，也不需要解释。
然后，宴会厅的门被推开了。
陈志豪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巨大的礼盒，系着金色丝带。他的脸上挂着笑——那种精心排练过的、想要挽回一切的、带着讨好意味的笑。
全场安静了。
小西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跑过去：“爸爸！”
陈志豪蹲下来抱住她，亲了亲她的脸：“小西生日快乐，爸爸给你带了礼物。”他把礼盒递给她，小西抱着盒子跑回林晚身边。
然后陈志豪站起来，走到林晚面前。
他伸出手，试图搂她的肩膀：“老婆，我们一家三口照张相。”
林晚侧身避开。
她的手还端着果汁，脸色没有变化。她看了一眼陈志豪的手，然后对着旁边举着单反的摄影师说：“这位录播人员挡住嘉宾了，麻烦让让。”
陈志豪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的笑也僵在脸上。
全场安静得能听见气球爆裂的声音。
几秒钟后，有人开始偷笑。一个爸爸捂着嘴，肩膀在抖。一个妈妈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但手机屏幕上是打开的相机——她在拍。
弹幕——不对，这不是直播，但现场有人在偷拍发到网上。手机屏幕上，弹幕已经飞起来了。
“暴击伤害。”
“社死现场。”
“录播人员哈哈哈哈哈哈。”
“前夫哥你走吧，别丢人了。”
“姐妹这刀补得漂亮。”
陈志豪的手慢慢放下来。他看着林晚，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
林晚没有看他。她走到小西身边，蹲下来帮女儿拆礼盒。里面是一个大号的毛绒兔子，白色的，系着粉色蝴蝶结。
“小西，喜欢吗？”
“喜欢！”小西抱着兔子，脸埋进毛绒里。
陈志豪站在原地看着她们。他的脸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紫。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出了宴会厅。
林晚没有抬头。
宴会继续。蛋糕推上来，蜡烛点上，小西许了愿，吹灭了蜡烛。小朋友们唱了生日歌，家长们鼓掌。
一切都很完美。
林晚抱着小西走出酒店，小西趴在她肩膀上，手里还抱着那只兔子，已经睡着了。保姆车停在门口，她刚要上车，陈志豪从柱子后面冲出来。
“林晚！”
她停下脚步，没有转身。
“林晚，我们再谈谈。”他的声音在发抖，“我知道我错了，你给我一个机会。复婚，我什么都答应你。钱不要了，房子不要了，孩子你带走，我只求——”
林晚转过身。
她看着他。西装皱了，领带歪了，眼睛红了，头发乱了。三十二岁的男人，一周前还是上市公司高管，一周后像一条被丢在路边的狗。
“陈志豪。”她说，“上辈子你说我们没什么好谈的，这辈子我也一样。”
小西在梦里动了一下，小手搂紧了她的脖子。
林晚转身，拉开车门，把小西放进安全座椅。
陈志豪冲上来想拉她的手，保安拦住了他。“林晚！我求你了！我什么都没了！”
她关上车门，坐到驾驶座上，启动引擎。
后视镜里，陈志豪被两个保安架着，还在挣扎。他的嘴在动，但林晚听不清他说什么。她也不想知道。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
小西在安全座椅上睡得很香，兔子被她抱得紧紧的，压在小脸上。
林晚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陌生号码。
“林女士，我是某某出版社的主编。我们想替您出一本自传，暂定名《一个只想被骂、变成了被追着看的妈妈》。您有兴趣吗？”
林晚看了一眼后视镜里女儿熟睡的脸。
“我们约个时间谈。”
她挂了电话。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窗外，城市的霓虹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她想起上辈子的今天——小西三岁生日那天，陈志豪没有回家，赵美琪在朋友圈发了私生子的照片，配文“我们一家三口”。她一个人在厨房给小西煮长寿面，水开了，面溢出来，灶台上全是汤。她哭着擦灶台，擦着擦着就不哭了。
因为哭没有用。
这辈子，她不哭了。
红灯变绿。她踩下油门，车子驶向前方。
后视镜里，酒店的大门越来越远，陈志豪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