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林晚坐在客厅沙发上。
面前摆着一沓打印好的文件,整整齐齐。她拿起最上面那张,对着手机摄像头缓慢展示——那是一份户籍资料照片,红戳盖得清清楚楚,“法律意义上私生子登记在林晚名下”一行字被她用红笔圈了出来。
她对着手机说:“请问,我名下多了个二胎,老公说是帮忙挂户口,你们信吗?”
说完直接发布。
然后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继续给小西喂水果。
五分钟不到,评论区炸了。
“什么???私生子登记在老婆名下???”
“这不是挂户口,这是犯罪吧?”
“姐妹你老公是个人才,这操作我服。”
“已转给律师朋友,他说这涉嫌伪造公文。”
“我就说昨天的捉奸只是前菜,今天主菜上了。”
林晚刷了几条,嘴角弯了弯。小西在边上喊“莓莓”,她把草莓切成小块塞进女儿嘴里。
十分钟后,公公打来电话。
手机在茶几上震得嗡嗡响,林晚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按了免提。
“林晚你是不是疯了?!”公公的声音大得连小西都吓了一跳,草莓掉在围兜上。“你知道这对志豪的事业影响有多大吗?股价今天开盘就跌了三个点!他这辈子别想升职了!”
林晚不慌不忙,拿纸巾擦了擦小西的手,又喂了一颗草莓。
“他还升职?”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爸,你打开财经新闻看看。”
话音刚落,客厅的电视正在播午间财经。女主播的声音清晰地从屏幕里传出来:“地产板块今日集体下挫,其中陈志豪所属的华远地产跌幅居前,单日暴跌6%,市值蒸发近两亿。市场普遍认为,这与该公司高管昨日被直播曝光的婚外情事件有关……”
公公在电话那头沉默了。
林晚笑了:“爸,听见了吗?不是我要搞他,是他自己搞自己。”
“你——”
“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小西要睡觉了。”
她挂断电话。
小西打了个哈欠,草莓也不吃了,揉眼睛。林晚刚要把她抱起来哄睡,婆婆冲了进来。
王淑芬的脸不是红了,是紫的。她扑过来伸手去抢林晚的手机:“你发的什么?删掉!马上给我删掉!”
林晚把手机举高,婆婆跳了两下,够不着。她一米六,林晚一米六八,加上手长,婆婆蹦起来也只碰到林晚的肘关节。
“妈,别蹦了,楼下以为我们在跳操。”
“你——”
林晚慢悠悠地说:“妈,您当年送我三十万嫁妆钱的记录我也有。您当时说只给了八万,实际上悄悄送了三十万给志豪创业。我要全抖出来,您说您第一火还是我第一火?”
婆婆的手僵在半空中。
“对了。”林晚补了一句,“您每周三晚上去看那个孩子的事,要不要也一起聊聊?”
婆婆的手慢慢放下来,嘴巴张开又闭上,脸上的颜色从紫变白。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转身走了。
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心上。
林晚没有看她。
她低头看小西,女儿已经趴在她肩膀上睡着了,小手揪着她的头发。
“乖。”她把小西抱进卧室,放在床上,拉好被子。
下午两点,林晚打开手机,刷到赵美琪的直播间。
赵美琪穿着低胸裙,眼眶红红的,对着镜头哭诉:“我和陈总是真爱!他那个老婆生不出儿子,天天在家拍视频发疯,你们骂我干什么?”
弹幕一片骂声。
“真爱?真爱就是当小三?”
“生不出儿子?大清亡了姐姐。”
“拍视频发疯?人家拍视频挣的钱比你十年都多。”
“职业小三还有脸哭?”
赵美琪哭得更厉害了:“你们知不知道我承受了多大压力?网暴我的人你们有没有良心?”
弹幕更猛了:“良心?你对得起原配吗?”
就在这时,直播画面突然弹出一张照片——赵美琪和另一个男人的亲密照,肩并肩,脸贴脸,男人搂着她的腰。照片上打了一行字:某大V的前小三,职业的。
赵美琪脸色煞白。
直播瞬间断掉。
最后几条弹幕还飘在屏幕上:“职业小三。”“退退退。”“姐妹扒得好。”
林晚截了个图,存进文件夹。
退出直播间,私信又炸了。她点开最上面一条,是一个陌生账号发来的:“林姐,赵美琪之前还跟过我们这边一个做建材的老板,那老板原配找了私家侦探,拍到她和那老板在车库亲嘴。我有视频,要不要?”
林晚回复:“发过来。”
三秒钟后,一个视频文件传过来。她没打开,直接存进云盘。
下午四点,婆婆又来了。
她拿着手机冲进客厅,屏幕上是赵美琪被扒皮的截图:“林晚,这是不是你干的?!”
林晚正在给小西读绘本,《好饿的毛毛虫》,小西听得认真,手指戳着书上的洞洞。
“妈,我只是转发了网友发给我的图。”她头都没抬,“怪就怪,志豪眼光不太好。”
婆婆气得手抖,手机差点摔地上。她想说什么,嘴巴哆嗦了半天,最后只挤出一句:“你……你……”
“我怎么了?”林晚翻了一页书,“毛毛虫吃了五个橘子,但是它还是很饿。小西,你饿不饿?”
小西摇头,指着书上的毛毛虫说:“虫虫吃。”
“对,虫虫吃。”林晚亲了她一口。
婆婆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这次她的脚步没有之前重,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
晚上九点。
陈志豪独自坐在公司办公室里。
整层楼空了,灯只开了他头顶那一盏。窗外的城市夜景灯火辉煌,但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手机在桌上震个不停——律师打了十二个,秘书打了二十个,股东们在群里骂了上百条,记者们发来的采访邀约排成了列表。
他一个都没接。
办公桌上摆着一张全家福,是他和林晚、小西三年前的合影。那时候小西刚满月,林晚抱着她,他站在旁边搂着林晚的肩膀。三个人都笑着,看起来像幸福的一家人。
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一把将照片扣倒。
玻璃相框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照片里林晚的笑脸扣了下去,只剩灰色的相框背面。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脑子里全是这几天的画面——直播间的弹幕、记者的追问、股东们的咒骂、股价的断崖。还有林晚那条视频,她坐在沙发上,举着户籍资料,说“你们信吗”。
信。
全世界都信了。
只有他不信。
不对,他也信。他比谁都清楚,那个私生子的户口是怎么上的。是他让赵美琪把出生证明拿过来,是他找到在户籍科上班的朋友办的,是他亲口对林晚说的“帮忙挂个户口”。
她当时说:“好。”
就一个字。
他以为她真的答应了。
现在他知道,她说的“好”,不是“我同意”,而是“你等着”。
手机又响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赵美琪。他接了。
“志豪!”赵美琪的声音在哭,“网上那些人疯了,说我之前跟过别人,还发了照片!你帮我澄清一下,求你了!”
陈志豪沉默了三秒钟。
“没有用的。”他说。
“什么没有用?你就说一句我们是真爱!”
“我说了也没有用。”
“你怎么这样?我为你生了儿子!户口都挂在她名下了!你现在想撇清?”
陈志豪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用力按了按。
窗外,城市的灯火通明。他把椅子转过去,背对办公桌,面对落地窗。
楼下,有记者蹲守。路边停着三辆面包车,车窗貼了膜,但隐约能看见里面的摄像机。
他这辈子完了。
他才三十二岁,曾经以为自己什么都有——老婆听话,女儿乖巧,情人生了儿子,公司蒸蒸日上。现在,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
不,不是一夜之间。
是林晚用了一周。
一周前,她还是那个在厨房给女儿做辅食的全职妈妈。一周后,她让他身败名裂。
他想起林晚上辈子——不对,这辈子没有上辈子。但他总觉得,林晚看他的眼神变了。以前是怯懦的,躲闪的,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现在是冷的,平的,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不,比陌生人还冷。
陌生人她至少不会特意去害。
她就是在报复。
他拿起手机,翻到林晚的抖音主页。粉丝已经一百二十万了,最新一条视频是她给小西喂草莓,配文:“今天草莓很甜,心情也很好。”评论区全是“姐姐美”“已关注”“等更新”。
没有一条骂她的。
骂的都是他。
他把手机扔到桌上,手机滑了一下,掉在地上。他没有捡。
整栋写字楼,只有他这一盏灯亮着。
同事们下午就散了。不是下班,是跑了。公关部经理下午三点递了辞呈,财务部两个主管四点就走了,连前台都给他发了条微信:“陈总,我明天不来了。”
他不怪他们。
换了他,他也跑。
晚上十一点,林晚哄小西睡觉。
女儿趴在她怀里,小手攥着她的睡衣领口,眼睛已经闭上了,但嘴巴还在动,含混不清地说:“妈妈……爸爸去哪了?”
林晚轻轻拍着她的背:“爸爸去很远的地方出差了,很久很久才能回来。不过没关系,妈妈陪着你。”
“嗯……”小西的声音越来越小,“妈妈陪……”
“对,妈妈陪。一辈子都陪。”
小西打了个哈欠,彻底睡着了。
林晚看着女儿的脸,睫毛长长的,鼻梁小小的,嘴巴微微翘着。她长得像陈志豪,但表情像林晚——倔的时候像,笑的时候也像。
“这辈子,妈妈会陪你很久很久。”林晚轻声说,“从前我以为钱是依靠,后来知道人是依靠,现在才明白——自己才是唯一的依靠。”
小西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爸爸喜欢绿色……”
林晚愣了一下。
“什么?”
小西没回答,已经睡熟了。
林晚看着女儿的脸,皱了皱眉。“喜欢绿色”?什么意思?她没放在心上,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小西的肩膀,关灯。
房间里暗下来。
只有床头小夜灯微弱的光。
林晚躺下来,闭上眼睛。意识里那个半透明的面板安静地悬浮着,她扫了一眼——【过目不忘·新归档】:第4集新增证据:赵美琪与前男友照片、赵美琪与建材老板视频、陈志豪公司股价暴跌截图、公公电话录音。共计13条。
她睁开眼,嘴角微微上扬。
今天的工作完成了。
明天还有。
后天也有。
这辈子,每一天都有。
她翻了个身,把小西搂进怀里。女儿在睡梦中往她胸口拱了拱,小手找到她的脖子,搭在那里不动了。
窗外的城市安静下来。
只有远处的写字楼还亮着几盏灯,其中一盏,是陈志豪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