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山脚下的那场刺杀,阿雅受了重伤,但她没死,伤口也自己愈合了,她的自愈能力回来了,连同那个被遗忘多年的能力也回来了:每受一次重伤,便可随意变换一次身形。
那她的创造万物的能力呢?她伸出手在虚空中握了握,掌心空空荡荡。依旧没有。
她看着水洼里倒映出的那张脸,少女的面容,白皙,年轻,和几千年前一模一样。
她回想起自己游历各处时的情景,病人常常半信半疑,觉得她太年轻了,肯定没什么本事。她厌倦了被人当作孩子。
她要改变自己的身形,她把自己变成了四十多岁的妇人模样,眉间添了几道细纹,鬓边染几缕风霜,脊背微弓,手掌粗糙。
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骊山的方向,背起竹篓,继续向前行。
五百年的岁月变迁,阿雅依旧游历各处给人看病、讲学,教药理,教医理。
秦朝起了,秦朝亡了,汉朝兴了,而如今汉朝也快要亡了。
汉献帝登基没几年,天下已是大乱之象。董卓虽死,关东诸侯各自为战,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百姓流离失所。
但真正让人绝望的,是瘟疫。
阿雅一路从关中走过来,经过的村镇十室九空,路边尸骨无人收殓,活着的人面色青灰、发热咳嗽、呕吐下利,往往一两天就死了。
她给人看病,但病人太多了,病情发展太迅速了,根本忙不过来。阿雅再一次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力感。
这年秋天,她到了涅阳县。涅阳是南阳郡下属的一个小县,城不大,但瘟疫比别处更凶。满街都是病倒的人,空气中弥漫着腐臭和醋艾熏过的气味。药铺早关了门,几个乡医束手无策,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阿雅在城东找了一间破庙,挂起竹帘,开始接诊。消息传开,病人们从各处抬来,她一个人从早忙到晚,常常连水都顾不上喝。
第三天傍晚,帘外有人轻声问:“先生,可方便进来?”
阿雅抬头,看到一个四十来岁的男子站在门口。他面色也有些苍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儒衫,没有官服,没有随从,像是一个乡间的读书人。
“请进。”阿雅说。
那人跨进门,朝阿雅深深一揖:“在下张机,字仲景。涅阳本地人。听闻先生医术高明,特来求教。城中疫病流行,我这几日也在各处看诊,有些病人实在辨不清楚,想请先生指点。”
阿雅心中一动。
“你也是医者?”阿雅问。
“早年随同郡张伯祖先生学医。”张仲景说,“老师去世后,我一直在整理他留下的方书,也读些古人医籍,如今瘟疫横行,我亲眼看着乡人染疾而死,觉得自己学医一场,总不能袖手旁观。”
阿雅看着他,恍惚间仿佛看到了神农笑着说:“少死一个人,也是好的”;看到岐伯仔细传授医理药理的模样;听到黄帝说:“把这些传给后人。”;听到扁鹊临终弥留之际还念念不忘的“书”……或许这就是医道的传承吧。
阿雅点点头:“好,我留下来帮你。你把那些辨不准的病人带来,我们一起看。”
张仲景大喜,又作一揖:“多谢先生!”
从那天起,阿雅和张仲景开始一起在涅阳县救治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