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卧室门被敲得咚咚响。
“林晚！林晚你起来没有？”
林晚刚给小西穿好衣服，门就被推开了。婆婆王淑芬穿着一身花花绿绿的睡衣冲进来，手里举着手机，脸凑到林晚面前：“今天拍什么？妈妈穿这件行不行？”
林晚看了一眼那件睡衣——大红色底，印着金色牡丹花，袖子还是泡泡袖。
“妈，您这件衣服自带流量。”
婆婆高兴得转了一圈，睡衣上的牡丹花跟着抖。“真的？我就说这件好看，你爸还说土。”
小西在旁边拍手：“奶奶！花！”
婆婆更高兴了，蹲下来让小西摸她袖子上的牡丹。“奶奶明天穿那件带凤凰的给你看。”
林晚把小西抱起来，走出卧室。
客厅里，她架好手机，打开录像，开始拍“我和婆婆的早晨”。
婆婆在厨房切菜，菜板旁边堆了一堆菜叶子，水池里泡着三个碗，灶台上还有昨晚没洗的锅。她切的胡萝卜大小不一，厚的厚薄的薄，边切边说：“这叫烟火气，懂不懂？”
林晚对着手机小声说：“我妈说这叫烟火气，我觉得这叫厨房战后现场。”
弹幕飘过来第一条：“烟火气哈哈哈哈哈哈。”
第二条：“阿姨你菜叶子切到案板外面了。”
第三条：“这厨房跟我家一毛一样。”
婆婆不知道弹幕在说什么，继续切。切完胡萝卜切土豆，土豆皮削了一地，她拿脚往旁边拨了拨。
林晚没说话，把手机架在厨房门口，自己抱着小西退到客厅。
弹幕疯了：“阿姨你是懂做饭的。”“这土豆皮要留到过年吗？”“我已经截图给我妈看了，我妈说这是她的孪生姐妹。”
十分钟后，林晚抱着小西到阳台晒太阳。阳光正好，小西坐在她腿上，小手去抓窗台上的绿萝叶子。婆婆不知道怎么跟过来了，凑到手机前，对着镜头挥手：“大家好我是王淑芬，今年五十六岁，征点赞！”
小西学舌：“点赞！”
婆婆乐了：“小西说点赞！大家给阿姨点个赞！”
弹幕笑疯了：“征点赞哈哈哈哈哈哈。”“阿姨你是我见过最可爱的反派。”“小西是全场最佳MVP。”
林晚看着弹幕，嘴角弯了弯。
小西在她怀里扭来扭去，嘴里念叨着“点赞点赞”，婆婆在旁边还在对着镜头挥手。
阳光照在三个人身上，看起来像一幅其乐融融的全家福。
只有林晚知道，这幅画下面藏着什么。
她把小西交给婆婆，说“我去个厕所”。
关上厕所门，她闭上眼睛。
回溯空间打开。
上辈子的画面一帧一帧跳出来——陈志豪和赵美琪在一家叫“澜庭”的酒店，房间号802。那条短信的内容她记得清清楚楚，过目不忘把原文都存在脑子里：“澜庭802，老地方，她不在。”
发送时间：2024年5月18日，晚上七点四十三分。
今天是5月19日。
她睁开眼。
今晚。
晚上八点，林晚开启直播。标题写的是“全职妈妈的一天”，画面里她坐在沙发上，小西坐在她腿上，面前摆着一碗辅食。
她一边给小西喂辅食一边和弹幕聊天。
“今天小西吃了一整碗，对，就是这个牌子，不是广告，是它真的好吃。”
弹幕：“哈哈哈哈求生欲好强。”“小西吃饭好乖，我家那个追着喂。”“姐妹你婆婆今天没出镜吗？”
林晚笑着回答：“我妈在房间里刷抖音，说她今天涨了两千粉，高兴坏了。”
弹幕又笑成一片。
小西吃得满脸都是，林晚拿纸巾给她擦嘴。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任何一个育儿博主的日常直播。
然后——她惊呼一声。
“哎呀，我好像投屏投错了！”
话音未落，手机屏幕突然切换了画面。
弹幕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个酒店房间出现在屏幕上。陈志豪坐在沙发上，衬衫领口敞开，手里拿着手机。一个穿浴袍的女人靠在他肩上，长发披散着，脸上带着笑。
陈志豪对着自己的手机说：“宝贝，我马上离婚了，你等我。”
穿浴袍的女人笑出了声。
弹幕炸了。
“卧槽卧槽卧槽。”
“直播捉奸？？？”
“我截图了我截图了！！！”
“这是她老公？？？？”
“姐妹们这是直播翻车还是故意的？？？”
“管他是不是故意的，这瓜我吃了！！！”
“酒店802？？澜庭？我查一下地图。”
画面只持续了三秒。林晚手忙脚乱地关掉投屏，脸上全是惊慌。
直播间在线人数从八千人瞬间飙到四万，然后五万、八万、十万。
弹幕已经疯了。
“主播你故意的吧哈哈哈哈。”
“全网最硬核捉奸，没有之一。”
“姐妹你老公完了，我截图发微博了。”
“这女的谁啊？穿浴袍直播？”
“已经转发到家族群了，不用谢。”
“笑死我了这姐们，捉奸都捉得这么有综艺感。”
“等等，她女儿还在旁边呢，能不能注意点？”
“注意什么？渣男在外面开房的时候注意了吗？”
林晚抱着小西，眼眶红了。她对着镜头，声音有些发抖：“对不起大家，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他在那里。”
弹幕风向瞬间转了。
“心疼主播。”
“渣男去死。”
“姐妹别哭，你还有我们。”
“已关注，已转发，已报警建议。”
“带娃直播结果看到老公出轨，这编剧都不敢这么写。”
小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抬头看见妈妈眼眶红红的，伸出小手去擦她的脸。“妈妈不哭。”
弹幕又炸了。
“小西呜呜呜呜呜。”
“这孩子怎么这么懂事。”
“妈妈不哭，阿姨帮你骂渣男。”
“已私信主播，我是律师，需要帮助可以联系我。”
林晚擦掉眼泪，把小西抱紧了一点。她对着镜头勉强笑了笑：“对不起大家，今天的直播可能要先关了。我……我需要处理一些事情。”
弹幕全是“不要关”、“我们陪你”、“姐妹你撑住”。
在线人数突破十五万。
这时候，婆婆冲了进来。
王淑芬的脸涨得通红，她刚才在房间里刷抖音，刷着刷着刷到了林晚的直播间——不对，她刷到的是别人转发的截图，标题写着“育儿博主直播意外拍到老公出轨”。
她脑子嗡了一下，跑过来一看，客厅里林晚还在直播。
“你疯了你？！”婆婆的声音尖锐得刺耳，“你把这事直播出去，志豪怎么做人？他还要不要工作了？我们陈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弹幕瞬间又热闹了。
“婆婆来了婆婆来了。”
“经典‘我们陈家的脸’。”
“阿姨您儿子的脸早就丢光了。”
“这婆婆的台词跟我婆婆一模一样。”
林晚擦掉眼泪，平静地说：“妈，我手机自动投屏，我也没想到。”
“你没想到？你——”婆婆气得跺脚，但余光扫到了手机屏幕上的在线人数——十六万。她愣了一下。
她的抖音后台也在跳通知，粉丝数从刚睡醒时的九千多，已经涨到了一万三，还在涨。
一万一，一万二，一万四。
婆婆张了张嘴，骂人的话卡在喉咙里。
她跺了跺脚，转身走了。林晚听见她在走廊里嘟囔：“涨粉了……一万五了……不是，这怎么回事……”
骂骂咧咧的声音越来越远。
林晚对着镜头苦笑了一下，关掉了直播。
晚上十一点。
小西睡着了。
林晚躺在床上，把女儿放在臂弯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私信已经爆了——媒体求采访的十二条，律师求合作的九条，品牌求推广的三十多条。还有粉丝发来的私信，几百条，大部分是安慰，也有几条是骂她“炒作”的。
她一条一条看完，面无表情。
然后她打开镜子功能，看着屏幕里的自己。
二十八岁，素颜，眼睛有点红，但嘴角是平的，没有上辈子的怯懦和恐惧。
她对着镜子笑了。
“这只是前奏。”
她编辑了一条新视频预告，只有一行字：“明天见，有更大的瓜。”
发送。
三秒钟，点赞过千。一分钟，评论过百。评论区全是问号——“什么瓜？”“姐妹你还有证据？”“我已经搬好小板凳了。”
她没有回复任何人。
关掉手机，翻身把女儿搂近了一点。小西在睡梦中往她怀里拱了拱，小手摸到她的脖子，搭在那里不动了。
黑暗中，林晚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
上辈子，陈志豪在酒店里对着赵美琪说“我马上离婚”的时候，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在家里给小西洗澡，水烫了，小西哭，婆婆骂她“连水都不会调”。
后来知道了，是在赵美琪抱着私生子找上门的那天。
那天陈志豪说：“你生不出儿子，我找个能生的，怎么了？”
她什么都没说。
这辈子，她说够了。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条新私信，头像是个中年男人，写着：“我是《都市早报》的记者，明天能约个采访吗？我们想请你做一期专题。”
林晚看了一眼，没回复。
又一条私信，是个女人的头像，写着：“我是律师，专门做婚姻家事案件。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免费帮你。你值得更好的。”
林晚看了两遍，存下了她的联系方式。
又一条私信，没有头像，只有一句话：“澜庭802，你老公经常去，我已经拍到三次了。需要照片的话联系我。”
林晚的手指顿了顿。
过目不忘的能力让她立刻调出了上辈子的记忆——她认识这个号码。不是陌生人，是赵美琪的前男友。上辈子这个人也找过她，发了照片，但她当时太害怕了，没敢看，直接删了。
这辈子，她回复了三个字：“发过来。”
三秒钟后，九张照片传过来。每一张都清清楚楚——陈志豪和赵美琪进出酒店，搂腰，亲吻，刷房卡。
林晚存进了云盘。
然后她打开备忘录，写下一行字：“第3集结束，还剩7集。”
她笑了。
窗外，夜色很深。城市的灯光稀稀疏疏，只有远处几栋写字楼还亮着。林晚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小西的肩膀。
女儿在睡梦中嘟了嘟嘴，含混不清地说了一个字：“妈。”
林晚亲了亲她的额头。
“妈妈在。”
她闭上眼睛，意识里那个半透明的面板安静地悬浮着。
【过目不忘·新归档】：2024年5月19日，陈志豪与赵美琪酒店开房照片九张，来源为赵美琪前男友。
【时间回溯·可用次数】：不限。
【明日计划】：8：00发布新视频预告；10：00接律师电话；14：00见记者；20：00直播，放出第一批证据。
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上辈子，她从二十八楼跳下去的时候，手里攥着小西的画。这辈子，她从二十八楼走下来了。
不，不是走下来的。
是飞下来的。
带着翅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