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员之间的小打小闹，林星回熟视无睹。她夹了一片肉，语气淡定：“现在还能闹一会儿，等会儿吃完饭，都给我认真完成任务。”
陈言立马挺直腰背坐好——趁着林星回低头的工夫，又往嘴里塞了一筷子菜。
刘慧云放下筷子，拿起奶茶喝了两口。
李涯干脆端端正正坐好，跟对面的陈嘉豪形成鲜明对比。陈嘉豪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慢悠悠放下筷子。
林星回放下筷子，抬眼扫了一圈：
“陈言去检测化验。李涯去监控室，看着你们放的微型摄像机。刘慧云跟我去走访。”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陈嘉豪身上。
“还有你，陈嘉豪。”
陈嘉豪等着她往下说。
林星回顿了一下——这家伙看着皮肤白皙、身板单薄，不像个能吃苦的样子，可履历上写得明明白白：下过基层，出过外勤，经手的案子比队里其他人加起来都多。队里其他人她都能一眼看透该往哪儿放，唯独他，像个不定时冒出来的外援，用得好是王牌，用不好是闲置。以他的能力，去省厅都绰绰有余，偏偏窝在市局当个普通警员。
她一时竟不知道该给他派什么活。
几个人看到林星回难得露出有点苦恼的表情，纷纷开口调侃：
“嘉哥，你看你干的什么事，给林队愁成这样。”
“就是就是。”
“平常就属你最爱偷懒。”
林星回没理他们的起哄，面容平淡，神色没什么变化。她抬手指了指陈嘉豪：“你去找邢泽，对接一下案件内容，顺便把上午的人物关系一起整理出来，审讯完之后组织开个会。”
她又转向李涯：“监控看完，去辅助陈言完成化验。”
最后扫了一圈所有人：“明天下午留出时间，和省厅开个线上会议。”
林星回语毕。
四道声音同时响起来：
“收到队长。”
“无异议。”
“没问题。”
“可以。”
下午，将近4点。
林星回坐在主驾驶，刘慧云坐在副驾驶。两人换了一身便装，开着一辆警车出门。
车辆稳步行驶在路上，拐进一个不算宽敞的巷子。警车停在公寓楼下，占了一半的车道。
林星回熟练地点动电子屏幕，输入密码。刘慧云坐在旁边看着，没多问。她其实根本不知道李荨住在哪儿——来之前还特意问了陈嘉豪，问他是不是知道什么内情。
陈嘉豪嘴角一歪：“知道什么内情？我都还没查。”
刘慧云好奇追问：“那你一上午干了什么？”
陈嘉豪嗤笑一声：“查死者生前个人信息啊。我还等着你给我点线索呢，半天也没收到一条有用的。”
刘慧云翻了个白眼：“你要是这么说，下次你可以主动请缨去出外勤走访。”她继续吐槽，“你都不知道镇上的人对李荨闭口不谈，什么都问不出来。”
陈嘉豪听到某个名字后，神色动了一下，只是一瞬，又恢复成嬉皮笑脸的样子：“别着急啊，这个案子交给省厅了，忙的事还在后面呢。”
刘慧云疑惑：“你怎么知道？”
“一看你就没好好听林队讲话。吃饭的时候不是说了让我跟省厅对接案子嘛。”陈嘉豪挥了挥手，“记住，林队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别多问，走了。”
刘慧云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林队不说，肯定有她的道理。省厅都介入了，看来这案子不是普通的命案。权限等级不够高的，根本接触不到。
愣神间，林星回已经拉开了门，抻着门等她进去。
刘慧云反应过来，抬脚跨进去，说了声：“抱歉。”
林星回没在意，只回了一句：“跟上。”
老式公寓楼层低，没有电梯。
两人爬到三楼，林星回抬手敲了敲301的门。
屋里没反应。
林星回又敲了几下。她抬起头，看了眼对角的摄像头——摄像头小幅度地动了动。
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林星回猜测，里面的人正在看监控。警惕性还挺高。
“你们是谁？”屋里传出一道声音，穿过铁门，带着几分紧绷。
是在害怕。
可是，害怕什么呢？
林星回抬手将自己的证件举到摄像头前，声色平缓冷淡：“我是市公安局的警官林星回，有些事情需要李小姐配合一下。”
李荨看着监控屏幕上的证件，一眼就看到了上面的名字。
“林星回。”她小声念了一遍。
监控里的人，她觉得很熟悉。但她实在想不起来是谁。
——是警察。
李荨的手顿了顿，最终打开了门。
林星回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不到一分钟，门里传来“咔嚓”一声。先是小心翼翼地探出一个头，然后是整个身体。
刘慧云认出眼前的人就是照片上的李荨。只是她双眼无神，像是没休息好。
林星回等她完全打开门，才跨进门槛。她拿起证件，重复了一遍：“我们是市公安局的警官。三河镇发生一起命案，怀疑李小姐涉嫌该命案，麻烦你跟我们去警局走一趟。”
李荨站在那里，极力保持冷静。
她看着眼前的林星回——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淡模样，嘴巴一张一合，说的话一个字都没进她脑子里。
她只是在看那张脸。
那么熟悉。
可她认不出是谁。
李荨的手不自觉地抬起来，想要摸林星回的脸。眼泪顺着脸颊涌出来，她紧咬着嘴唇，没有发出声音。她觉得自己心脏很痛，像被狠狠揪掉了一块。
她控制不住。
林星回在李荨的手触碰到自己之前，握住了她的手腕。音量不大，声色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缓和——但那双眸子依旧是清冷的。
“李小姐，你怎么了？”
李荨像是被烫了一下，迅速抽回手。她用力抹掉眼泪，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沙哑：“抱歉，警官。”
林星回应道：“无碍。”
她顿了一下，语气恢复如常：“刚才说的话，李小姐听清楚了吗？”
李荨的声音是空的：“什么话？”
林星回很有耐心，又重复了一遍：“今早三河镇发生一起命案，死者叫顾桥。监控拍摄到你和顾桥都出现在火车站。你现在作为案件嫌疑人，需要去局里做个笔录。”
李荨愣住：“我……死的是谁？”
话锋一转，她忽然抬起头。
“顾桥。”
“轰”的一声。
李荨脑子里那根线突然断了。大片的记忆一下子涌进来——不是慢慢涌的，是猛地灌进来的。她扶住脑袋，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但眼眶是红的。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我可以先吃药吗？有点撑不住了。”
林星回从小王那里得知过，李荨的精神有些问题。之前在疗养院住过一段时间，好像有什么情感应激反应。
看来现在就是这种情况。
林星回问：“需不需要先去看医生？”
李荨摇了摇头：“不用。”
刘慧云站在旁边，自始至终没说话，像个背景板。她现在觉得陈嘉豪说的可能是对的——这个案子不是她们能随便碰的。林队说的那些话，也是云里雾里的。
林星回又问：“李小姐昨天去火车站带的东西，也带上。”
李荨抬眼：“什么东西？”
“一个四方盒子。”林星回比划了一下。
李荨反应过来，转身回房间，拿出一个骨灰盒。
刘慧云看清那是什么东西之后，没忍住：“骨灰盒？你半夜抱骨灰盒干什么？”
李荨站在原地，像是难以启齿，有些不知所措。
林星回看了她一眼，没追问，只问了一句：“这东西别人碰过吗？”
李荨老实摇头：“没有，目前就我一个人碰过。”
“那你继续抱着，回市局检查，”林星回侧身让了让，“现在跟我们走一趟。”
她顿了一下，补了一句：“李小姐不必担心，只是简单的审讯，若是没罪，我们会尽快放你出来的。”
李荨在两人的陪同下，坐在警车后座，一脸局促。
她看着林星回的后脑勺，只回了一句：“我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