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寒沿着洞穴向内走去。
走了约莫数十步,洞穴忽然开阔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空间的顶部很高,看不见尽头,只有那些发光的苔藓在洞壁上星星点点,像是夜空中的繁星。
空间的中央,有一个石台。
石台由青色的巨石砌成,与锁龙井的井口材质相同。石台的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与他在溪边、在石壁上看到的如出一辙,但更加繁复,更加玄奥。
石台的中央,放着一个东西。
王寒走近了一些,看清了那个东西的形状。
那是一块玉。
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温润,密密麻麻的裂痕像蛛网般密布。玉的内部,似有混沌光泽缓缓流转。
王寒的心跳几乎停止。
他伸出手,颤抖着向那块碎玉伸去。指尖触到玉面的瞬间,一股温热从掌心传来,像是一股沉睡的能量被唤醒,沿着他的手臂,缓缓流入他的体内。
他的视野开始模糊,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白发老者坐在柳树下,对着一群孩童侃侃而谈;一个白衣身影站在时间长河的尽头,背对着众生;女帝渡劫时,在时间长河中看到的那道背影;以及……他自己,站在黑风岭的锁龙井边,纵身跃入黑暗……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王寒缓缓睁开眼睛。
那块碎玉已经消失不见……但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就在他的胸口,像是一颗微弱的心脏,在缓缓跳动。
石台上的纹路开始发光,从中央向四周蔓延,像是一朵盛开的莲花,在黑暗中绽放出幽绿色的光芒。
光芒越来越盛,将整个地下空间照得通明。王寒不得不闭上眼睛,用手臂挡住那刺眼的光。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他的心底直接响起。它没有具体的语言,只有一种纯粹的意念,像是一股温暖的泉水,流入他的意识:
"等待……已经……太久了……"
王寒猛地睁开眼睛。
光芒已经散去,地下空间恢复了幽暗。石台上的纹路也黯淡下去,只剩下一些微弱的余光,在黑暗中缓缓消散。
他站在石台前,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
刚才那是什么?幻觉?梦境?还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里没有任何异常,皮肤完好,没有任何痕迹。
但他能感觉到,那块碎玉确实在他体内,像是一颗沉睡的种子,在静静地等待着什么。
"等待……已经太久了……"
那句话在他脑海中回荡,像是一句古老的预言,又像是一个未完成的承诺。
王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管这是什么,不管这意味着什么,他现在需要做的,是活下去。找到水源,找到食物,找到回去的路。
他转身,向洞口走去。
但就在他即将踏出洞口的那一刻,洞外忽然传来了一阵低沉的咆哮。
那咆哮声像是从大地深处传来,震得洞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紧接着,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每一步都让整个洞穴微微震颤,像是某种庞然大物正在接近。
王寒的脚步停住了。
他握紧了手中的小刀,背靠着洞壁,屏住呼吸。
洞口的藤蔓被什么东西拨开了,一道巨大的阴影投射进来,将洞口的光完全遮蔽。
然后,一双金黄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很大,每一只都有拳头大小,瞳孔呈竖直的狭缝,在幽暗中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它们注视着洞口内的黑暗,像是在搜寻什么。
王寒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
那是一头巨大的、他从未见过的生物。它的体型比他在溪边看到的那具骨架还要庞大,浑身覆盖着青黑色的鳞甲,每一片鳞片都有巴掌大小,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它的头部呈三角形,吻部狭长,两排锋利的牙齿从嘴角露出,每一颗都有匕首那么长。
最可怕的是它的气息……那不是普通的野兽气息,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威严的存在感,像是某种从洪荒时代走来的巨兽,带着毁灭一切的压迫。
王寒紧紧贴着洞壁,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知道,自己没有任何胜算。这把小刀,在这种生物面前,连挠痒痒都不够。
那双金黄色的眼睛在洞口扫视了一圈,似乎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然后,那巨大的头颅缓缓缩了回去,阴影随之消失,洞口重新透进了微弱的光。
但王寒没有动。
他等了很长时间,长到他的腿开始发麻,长到他的肺因为缺氧而刺痛。
直到洞外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他才敢缓缓地、一点一点地移动身体。
他走到洞口,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外面什么都没有。
那头巨兽已经离开,只留下一些被压倒的灌木和泥土上巨大的爪印,证明它曾经来过。
王寒松了一口气,但心脏依然在狂跳。
他走出洞口,环顾四周。太阳已经西斜,天色开始变暗。
丛林中的光线越来越稀薄,那些巨大的树木在暮色中变成了一个个沉默的黑影,像是一群等待猎食的巨人。
他知道,夜晚即将来临。
…………
山洞里,王寒紧紧攥着那把已经变得温热的小刀,指节发白。
他想起了父亲,想起了母亲,想起了青石沟那盏昏黄的灯火。他想起了孔昭在课堂上讲的那些故事,想起了吴叔灶台前飘出的饭菜香,想起了王杰那张圆滚滚的笑脸。
他想了很多很多。
"等待……已经太久了……"
那句话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像是一句古老的咒语,又像是一个未解的谜题。
王寒闭上眼睛,在黑暗中默默发誓:
不管这是什么地方,不管前方有多少危险,他一定要活下去。
不是为了什么远大的目标,不是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理想。
只是为了,回到那个有父亲、有母亲、有灯火、有炊烟的地方。
那个叫做青石沟的地方。
那个叫做家的地方。
夜,越来越深。
兽吼声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古老的寂静。
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像是某种更加巨大的存在正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睛。
王寒在缝隙中蜷缩着,意识渐渐模糊。
在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刻,他仿佛听到了某种声音……某种更加遥远、更加宏大的存在,正在从无尽的虚空中缓缓走来。
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威严,像是一尊沉睡的神祇,正在从万古的长梦中苏醒。
"等待……已经太久了……"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