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长老之请
暗绿色的、流淌着翠绿与暗金色光痕的、巨大木质甬道，在岑寂脚下延伸，通往“祖木之心”的最深处。这一次，无需灵曦引路，他能清晰地感应到，那位于“祖木”核心的、浩瀚、古老、威严的生命气息，如同黑夜中的灯塔，为他指引着方向。
突破至锁魂境，并铸就“不灭莲台”道基后，岑寂对整个“归墟净土”的感知，也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他不仅能“看”到那些流溢的生命能量光点，更能隐隐“触摸”到，这片“净土”本身，仿佛就是一个巨大的、活着的、由无数精密的、充满生机的、法则网络构成的、生命体。而“祖木”，便是这个生命体的心脏与大脑。
越靠近核心，那种被注视、被分析、被评估的感觉，就越是强烈。仿佛他的一切秘密，在这株古老存在的“目光”下，都无所遁形。但岑寂的心，却比之前更加沉稳、平静。修为的突破，带来的是力量的质变，更是心境的升华。他不再像初次见面时那般，带着敬畏与忐忑，而是以一种平等、坦荡、却又不失恭敬的心态，去面对这位木灵族的守护者。
很快，他再次来到了那层流转着翠绿与暗金色光芒的、奇异的“光幕”之前。
这一次，无需通报。光幕自动向两侧分开，露出内部的、那个宁静、充满古老智慧气息的空间。
长老依旧盘膝坐在中央的、由翠绿色苔藓铺就的平台上，双眸微阖，仿佛从未移动过。但岑寂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气息，似乎与这片“祖木”内部的空间，结合得更加紧密、浑然一体了。仿佛他本身就是“祖木”意志的一部分延伸。
“晚辈岑寂，拜见长老。”岑寂上前，躬身行礼。姿态依旧恭敬，但腰背挺直，眼神清正，不卑不亢。
长老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翠绿色的、清澈得仿佛能洞察一切虚妄的眼眸，再次落在了岑寂的身上。这一次，他的目光在岑寂的魂火位置，停留了稍长的时间，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满意的神色。
“锁魂境，不灭莲台……根基尚可。”长老的声音，依旧是那种苍老、平静、直透灵魂的语调，但其中的疏离感**，似乎比之前淡了一丝。“看来，此地浓郁的‘生命’法则，与你的‘枯荣’之道，契合度颇高。”
“全赖长老与灵曦姑娘的相助，以及此地的造化。”岑寂不居功，如实说道。
长老微微颔首，不再寒暄，直接切入正题：“既已做到第一件事，那便谈谈第二件。”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祖木”内部的、那些流转着光芒的木质纹理，仿佛在凝视着这片“净土”的过去与未来。
“‘归墟净土’，并非天然形成。”长老缓缓开口，声音中带上了一丝追忆与沉重，“乃是我木灵族始祖——也就是你所见的‘祖木’之灵，在上古那场浩劫降临、‘守天镇锁’的力量席卷诸天之时，不惜燃烧自身大半本源、并以我族无数先辈的牺牲为代价，强行从‘归墟裂缝’的边缘、撕扯、稳固、净化出的一片、最后的、栖息之地。”
岑寂心中一震。果然！这片“净土”，与上古浩劫、与“守天镇锁”，有着直接的联系！
“此地，位于‘归墟裂缝’深处，却又巧妙地避开了‘守天镇锁’力量最直接的监视与侵蚀。”长老继续道，“依靠‘祖木’残存的本源之力，以及我族历代守护者的维持，方能在这绝地之中，苟延残喘至今。”
“然而……”长老的声音，陡然变得低沉、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忧虑，“自浩劫之后，‘祖木’本源受损过重，虽能勉强维持‘净土’存在，但其生机，却在缓慢地、却不可逆转地、流逝。”
“这片‘净土’，看似生机盎然，实则……已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若无外力介入，最多再支撑千年，便会因‘祖木’本源的彻底枯竭，而崩解、重新被‘归墟裂缝’的虚无所吞噬、湮灭。”
岑寂心中一沉。难怪此地虽有如此浓郁的生命能量，却给他一种“完美得不真实”、甚至隐隐带着一丝“暮气”的感觉。原来，这看似繁盛的“净土”，竟已走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而“祖木”与木灵族的命运，也与之紧密相连。
“长老需要我做什么？”岑寂直接问道。他隐隐猜到，这“第二件事”，必然与挽救“祖木”、挽救这片“净土”有关。
长老的目光，重新落回岑寂身上，变得锐利起来。
“在‘归墟裂缝’的更深处，靠近‘归墟之眼’的某个区域，存在着一种奇异的、被称为‘虚空源生之种’的、神物。”长老一字一句地说道，“此物，蕴含最原始、最纯粹、且未被‘守天镇锁’力量污染的、‘生’与‘空’的、本源法则。若能取得此物，将其融入‘祖木’的核心，或可逆转‘祖木’本源的流逝，甚至修复其部分损伤，为‘净土’、为我木灵族，续命、乃至带来新的希望。”
“虚空源生之种……”岑寂低声重复。这名字，一听便知非同小可，且必然存在于极端危险之地。
“但那里，不仅充满了更加狂暴、致命的‘虚无之气’与空间乱流，”长老的声音变得更加凝重，“更是‘守天镇锁’力量重点监视、封锁的区域之一。而且……根据‘祖木’残留的感应，在那‘源生之种’的附近，很可能盘踞着某种、依靠吞噬‘虚无’与‘源生’能量而生的、极其强大、且敌视一切外来者的、虚空古兽。”
“以我木灵族如今的状况，无力派出强者前往。即便派出，我等身上的、纯粹的‘生命’气息，在那种环境下，如同黑夜中的明灯，会立刻引来‘守天镇锁’的注视与那虚空古兽的攻击，有死无生。”
长老看着岑寂，眼中光芒闪烁：“但你不同。”
“你身具多种驳杂、却能相互制衡、乃至融合的道韵气息。尤其是你魂火中的那朵‘不灭莲台’，既有‘净化’、‘稳固’之能，又融合了一丝‘虚无’的特性，甚至还有‘佛门’的、能克制、扰乱部分‘守天镇锁’感知的印记。再加上你并非纯粹的‘生命’属性……”
“你，或许是唯一有可能潜入那片区域，避开大部分危险，取得‘虚空源生之种’，并活着带回来的人选。”
岑寂沉默了。长老的分析，不无道理。他身上气息的“驳杂”与特殊性，在某种意义上，确实是一种“伪装”与“保护色”。尤其是在经历了“虚无之气”的侵蚀与融合后，他对那种“虚无”环境的适应性，恐怕远超寻常生灵。
但，这其中的危险，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必然是九死一生，甚至十死无生！那靠近“归墟之眼”的区域，光是听听就让人头皮发麻，更别提还有“守天镇锁”的监视，以及那不知深浅的虚空古兽。
“我为何要答应？”岑寂抬起头，直视长老，问出了一个最现实的问题。“这‘虚空源生之种’对木灵族至关重要，但对我而言，似乎并无直接益处。冒着陨落的危险，去做一件与我自身目标（前往‘归墟之眼’核心）可能并不完全一致、甚至可能更加危险的事情，理由何在？”
他没有虚伪地推辞，也没有热血地应承，而是冷静地分析利弊。这关系到生死，容不得半点含糊。
长老对岑寂的直白，似乎并不意外，反而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理由有三。”长老缓缓伸出三根如同枯枝般的手指。
“第一，你若成功，便是我木灵族、乃至这片‘净土’的、恩人。届时，无论你是想继续前往‘归墟之眼’核心，还是想离开此地，我族都将倾尽全力相助。包括……告知你一条，相对安全的、避开‘守天镇锁’主要监视的、通往‘归墟之眼’核心区域的隐秘航道。这比你盲目在‘碎星古路’与‘归墟裂缝’中摸索，生存几率要高得多。”
岑寂目光一凝。隐秘航道！这确实是他目前最需要的东西！价值无可估量！
“第二，”长老继续道，“那‘虚空源生之种’，对你自身，亦有大用。其蕴含的、最原始的‘生’与‘空’的本源法则，对你感悟、完善自身的‘枯荣’、‘墟灭’、乃至‘不灭莲台’的道基，有着难以想象的裨益。甚至，可能让你提前触摸到更高境界的门槛。此等机缘，在外界可遇不可求。”
岑寂心中微动。这一点，同样极具诱惑力。他的“道”本就融合了多种法则，若能再吸收这“源生之种”的本源，道基必将更加深厚、圆满。
“第三，”长老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奇异的韵律，目光仿佛穿透了岑寂的身体，看向他魂火深处的、那朵“不灭莲台”，“你魂火中的那朵‘莲台’……与当年那位、在‘碎星古路’留下佛光遗迹的佛门至高存在，有着极深的渊源。而那位存在，当年……似乎也曾追寻过‘虚空源生之种’的线索。你此行，或许……也能探寻到一些，关于那位存在以及上古浩劫的更深层的秘密。”
这第三点，如同重锤，狠狠敲在了岑寂的心上！与佛门至高存在有关？追寻“源生之种”？这难道就是“星墟锚点”接收到的那佛光“求援”信号背后的原因之一？
三条理由，利益、风险、隐秘、机缘、因果，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个难以拒绝、却也危险至极的诱惑。
岑寂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他在权衡，在推演，在感受自己内心的真正意愿。
风险，毋庸置疑，巨大到随时可能丧命。但收获，同样诱人无比。隐秘航道，本源法则，上古秘辛……每一样，都对他至关重要。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长老并没有欺骗他。这片“净土”的“暮气”，那“祖木”深处隐隐传来的、一丝不易察觉的衰败波动，都印证了长老所言非虚。
这是一场交易，一场以生命为赌注的、豪赌。
良久，岑寂缓缓抬起头，眼中那深邃平静的光芒，变得更加坚定、锐利。
“我可以去。”岑寂的声音，平静而有力，“但有几个条件。”
“说。”长老言简意赅。
“第一，我需要关于‘虚空源生之种’所在区域的、尽可能详细的信息，包括环境、危险、那虚空古兽的可能特性、以及‘守天镇锁’监视的规律与薄弱点。”
“可以。‘祖木’残留的感应与历代守护者的零星记载，会全部交给你。”
“第二，我需要木灵族能提供的、一切有助于我在那种环境下生存、隐匿、以及应对危险的物品与手段。”
“可以。‘生命之泉’精华、‘祖木’庇佑符叶、以及一些特殊的、能短暂模拟‘虚无’或干扰探测的‘灵植’果实，都可以给你准备。但效果有限，且有时效，主要还需靠你自己。”
“第三，”岑寂看着长老，缓缓说道，“若我成功带回‘虚空源生之种’，除了隐秘航道，我还需要……一次，向‘祖木’本身、请教的机会。不问具体，只求在我的‘道’遇到瓶颈时，能得一点指引。”
这个条件，让长老的眼中，再次闪过异色。向“祖木”本身请教？这小子，野心和眼光都不小。他看中的，不仅仅是木灵族的帮助，更是“祖木”这株远古存在所蕴含的、无上的智慧与法则感悟。
长老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可。若你成功，老夫可做主，让你在‘祖木之心’旁，静悟三日。能得多少，看你的造化。”
“成交。”岑寂伸出手。
长老看着他，枯瘦的手掌，也缓缓抬起，与岑寂的手，轻轻一触。
一股温润、浩瀚、却又带着无尽沧桑的、生命气息，顺着接触点，流入岑寂体内，在他手背上，留下了一个淡淡的、翠绿色的、树叶状的、印记**。
“此印，可让你在‘净土’范围内，自由行动，并可短暂激发，获得‘祖木’一丝微弱的庇佑之力，在关键时刻，或可保你一命。但记住，只能用一次，且效果会随着你远离‘净土’而减弱。”
“多谢。”岑寂感受着手背上那温润的印记，郑重道谢。
“准备一下吧。三日后，老夫会让人将你需要的东西送来，并告知你具体路线与注意事项。”长老重新闭上了眼睛，“记住，此行……凶险异常，务必小心。”
“晚辈明白。”岑寂躬身一礼，转身，退出了这片空间。
走出“光幕”，看着外面那片依旧生机勃勃、却仿佛蒙上了一层淡淡悲凉的森林，岑寂深深吸了一口气。
新的挑战，开始了。
这一次的目标，是“虚空源生之种”。
而他的脚下，是通往“归墟之眼”更深处的、又一段、充满未知与死亡的、险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