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古路残骸
一步踏上“碎星古路”，脚下的触感，并非想象中的坚硬岩石或金属，而是一种奇异的、介于实体与能量体之间的冰冷沉重，又带着一种仿佛能吸收一切冲击与波动的暗沉色凝固虚空般的奇异质感。
岑寂低头看去，他此刻所站的，是其中一块相对平坦、如同被撕裂的暗红色恒星残骸上，一小片相对完整、灼热却已然凝固的表面。这表面呈现出仿佛岩浆冷却，却又被瞬间冻结在某个沸腾状态下的狰狞扭曲纹理，散发着微弱却足以灼伤灵魂的惨白色余热与辐射。
抬头望去，这条古路的景象，更加令人心悸震撼。
无数巨大、形态各异的星辰残骸，仿佛被一只无形恐怖的神灵之手，以违背常理的方式硬生生钉在这片虚空之中，拼凑成这条蜿蜒曲折的通道。
有些残骸互相紧紧嵌合在一起，形成一道道高耸的门户与隘口。有些悬浮在古路的上方与下方，化作一片片巨大的阴影与悬空悬崖。更有残骸从古路一侧伸出一截尖锐的断裂面，仿佛随时都会坠落，或是刺向途经此地的行人。
而在这些巨大定格的星辰残骸间隙之中，便是无边无际深邃漆黑的归墟裂缝上方虚空。裂缝之中，不时升腾出一股股冰冷、裹挟着终结、虚无、湮灭意志的漆黑虚无之气，如同无形毒蛇，在古路之下悄然流淌蔓延，弥散出让灵魂都为之冻结的危险气息。
整条古路，都萦绕着极致的不稳定与危险之感。仿佛这些被定格的星辰残骸，随时都会苏醒过来，重新坠入下方的归墟裂缝，或是爆发体内残存的毁灭性能量。
更何况，古路本就遍布各式遗迹、杀机，同样也暗藏着不为人知的机缘。
岑寂运转墟眼，魂力尽数铺开，高度戒备，缓缓沿着脚下暗红色恒星残骸的表面，朝着古路深处谨慎前行。
他不敢御空飞行。此地空间结构极度紊乱不稳定，四处遍布无形力场与古老法则残留，贸然飞行极易触发未知凶险，更有可能被飘荡的虚无之气悄然侵蚀，最终被拖入下方漆黑裂缝之中。
脚步踩在灼热凝固的残骸表面，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响，如同滚烫烙铁触碰寒冰。惨白的辐射之力不断侵蚀他的皮肉与神魂，却被体表流转的暗银色空间稳定场，以及魂火之中升腾的净化道韵轻松阻隔、尽数净化。
一路前行数百丈，前方赫然出现一道隘口。两块巨大的暗蓝色行星残骸断裂面相互倾斜挤压，形成一处狭窄缝隙，仅能容一人侧身通行。
裂隙之内光线极度昏暗，唯有顶部偶尔滴落的暗蓝色星辰尘埃，缀着冰冷沉重的微光，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裂隙地面之上，堆积着厚厚一层暗蓝色奇异碎屑，质地如同冰晶与金属交融而成。
岑寂在裂隙入口驻足停下，墟眼与魂力细细探查裂隙深处。他清晰感应到，缝隙尽头隐隐传来一缕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高阶的能量波动。
“有东西。”岑寂心中一动。他没有贸然踏入，俯身拾起一小块暗蓝色碎屑，催动墟灭之力配合魂力细细感知剖析。
“这是某种高阶星辰精金？亦或是经过虚空凝练而成的空间金属？”岑寂暗自猜测。这般材质纵然只是细碎残片，内里蕴藏的稳固、冰冷、沉重的法则韵律清晰可见，对虚空能量有着极强的承载与隔绝之能，绝非寻常凡物。若是用来炼制法器，或是修补炼化负天之甲碎片，都能起到极大作用。
他将地上的暗蓝色碎屑尽数收拢妥善收好，而后侧身弯腰，小心翼翼挤进狭窄裂隙之中。
裂隙内部远比看上去更加幽深狭长，越往深处前行，那股纯净高阶的能量波动便越发清晰浓郁。
行至数十丈深处，前路豁然开朗，一方方圆数丈的洞穴空间出现在眼前。
洞穴四壁皆是暗蓝色行星残骸的内里材质，萦绕着淡淡的清冷蓝光。而洞穴正中央，静静躺着一具残破不堪的外壳，与其说是尸骸，倒不如说是一副残破的铠甲残骸。
铠甲通体流转奇异的暗银色金属光泽，质感与负天之甲碎片有几分相似，却更为精致华美。甲身之上镌刻无数繁复纹路，皆是蕴含星辰、虚空、稳固道韵的古老符文。只是此刻铠甲破损严重，胸口位置破开一道巨大裂口，像是被恐怖利爪与神兵硬生生撕裂而出。破洞边缘，残留着一缕微弱却足以令岑寂神魂悸动的冰冷气息，满载毁灭与终结的法则威压。
那一缕纯净高阶的能量波动，正是从铠甲破洞与残存符文之中缓缓散发而出。
“这是星穹神族的战甲？”岑寂心中巨震。铠甲的样式纹路、独有符文，还有那暗银色质地中流淌的稳固星辰法则，都与星墟锚点、星钥碎片气息同源。
再看战甲破损的痕迹，结合残留的毁灭终结法则不难判断，这件战甲极有可能是在上古对抗守天镇锁的浩劫之中被生生击毁。
铠甲内部空空荡荡，不见半点尸骨痕迹。想来当年穿戴战甲之人，或是在致命一击下神魂俱灭、归于虚无，或是在无尽岁月流逝中彻底风化消散。
岑寂缓步走向残破的暗银色战甲，纵然破损至此，甲身材质与残存符文之中依旧蕴藏磅礴的稳固星辰之力与法则底蕴。只因核心能源与控制中枢早已被毁，再加上岁月侵蚀，才褪去大半神异活性。
可对于身怀负天之甲碎片与星钥碎片的岑寂而言，这依旧是无价至宝。
他能借由甲身符文与材质，更深参悟星穹神族的炼器之法与法则运用大道；能萃取战甲残存材质与能量，修补、淬炼自身的负天之甲碎片；甚至可以熔炼重铸，炼制一件独属于自己的本命战甲。
岑寂没有贸然动手收取战甲，先以墟眼和魂力将战甲每一处细节、每一道残存符文尽数烙印在神魂深处，同时细细剖析破洞处残留的毁灭终结法则。
“这股气息与守天镇锁的力量相似，却更为纯粹霸道……难道当年是守天镇锁背后的至高意志亲自出手？”
念头升起，岑寂心头越发沉重，探寻上古真相、奋力修行变强的心意，也愈发坚定。
待到记录剖析完毕，岑寂才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触暗银色战甲。
指尖相触的刹那，一缕冰冷柔和的能量自战甲之上流淌而来，带着莫名的亲近之意。战甲似是感应到他身上负天、星钥的同源气息，还有他魂火之中那朵裹挟稳固道韵的莲花虚影。
“多谢前辈遗泽。”岑寂低声致意，而后抬手将这具残破战甲小心翼翼收入储物法器之中。
纵然残破，这件战甲的价值，依旧不输一件完整高阶法宝。
收好战甲，岑寂又在洞穴之内仔细搜寻一番，除却散落的星辰精金碎屑与几块带残缺符文的战甲残片之外，再无其他收获。
他不再停留，转身退出洞穴，重新回到碎星古路主干道之上。
此番意外收获，让岑寂对凶险莫测的碎星古路生出更强的探索之心。
这里从不止是一条凶险的通行之路，更是一座散落虚空的上古宝库、一处记载秘辛的历史展馆，掩埋着无数上古隐秘、远古遗迹与逆天机缘。
危险与机遇，从来相伴相生。
岑寂收敛心神，愈发谨慎警惕，继续向着古路深处前行。
而在他离去不久，洞穴深处一块平平无奇的暗蓝色岩壁之上，一缕微不可察的暗银色符文微光悄然亮起。
似是送别被取走的旧日战甲，又似是默默记下这位后来者的踪迹。
片刻过后，灵光彻底黯淡消散。
洞穴重归死寂，唯有曾经摆放战甲的地面，留下一处浅浅凹痕，无声诉说着一段尘封万古、悲壮苍凉的过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