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病,让人在医院里住了三天。
回到学校时,左怀瑾的宿舍已经搬好了。
许久之前只听说过荟聚园壕的没有人性,直到住进这里,他才真切的意识到什么是差距。
“怀瑾!”
宿舍楼下,从实验室赶回来的陈子期一路小跑过来,手里还拿着本书。
在知道左怀瑾成为了自己的师弟后,他激动的一整晚睡不着,从小盼到大,没想到竟然真在有生之年盼来了一个弟弟。
“我听师伯说你出院了,想着快点见到你就赶回来了。这些天实验太忙,都没空去医院看你,你可别怪我。”
左怀瑾被陈子期逗笑,阳光透过镜片折射进对面之人的眼中,映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惊艳。
“我知道,学长那天能来医院照顾我,就已经很感谢了,改天我请学长吃饭,先一起上去吧。”
“哦!好。”
陈子期从瞬间的怔愣中回神,领着左怀瑾上楼。
打开门,阳光透过半开的窗帘,洒满米白色调的双人间。
两张书桌靠墙分立,桌上的东西摆的整齐,单人床上铺着素净的床品,独立卫浴,小冰箱,衣柜,洗衣机一应俱全。
左怀瑾从阳台向窗外望去,一眼就能看到尚未开始变黄的绿树。
“我替你收拾了一些东西,剩下的都在这个箱子里,怕你介意,就没动。
“好,谢谢学长。”
这是左怀瑾今天喊的第三声“学长”,陈子期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往前走了一步,一脸严肃的看着他。
“不对。”
“嗯?什么?”
没头没脑的话让正在查看箱子的左怀瑾抬起头。
两人对视间,阳光正好照在陈子期的脸上,晒得他脸颊有些发烫。
“现在该叫师兄了,小、师、弟。”
最后三个字一字一顿,惹得左怀瑾红了耳,他在嘴边酝酿半天,然后小声的嘟囔出那句。
“师……师兄?”
陈子期被这声略带生涩的“师兄”哄高兴了,看着师弟脸上的窘迫,他笑得毫不掩饰。
“好了,不逗你了,想怎么叫都行。快点收拾一下,师兄今天带你去吃大餐!庆祝你出……”
话还没说完,宿舍门被敲响。
陈子期上前开门,门外正站着林致一和陆景和。
两人不知是约好了一起来还是在路上恰巧碰上,陈子期一见到他们,瞬间就蔫了几分。
“怎么?不欢迎我们来啊?”
陆景和进门顺手拍了一下陈子期的头,调笑道。
林致一的目光从开门起就落在了左怀瑾身上,背着师父悄悄给自己办出院的孩子有些心虚地避开了那道视线。
“既然子期也在,刚好就一起去吃饭吧,我订好了餐厅。”
“听到没有?带着你都是顺便的。要不是你小子跑得快,比我和你师伯还先到,哪里轮得到你?实验数据都测完了吗?”
陆景和一如既往地揶揄自己的徒弟,两人在一旁互相打趣。
左怀瑾开始收拾东西,听着他们的谈话,心情轻松了不少。
收拾妥当后,四个人一同出门。
高挑矜贵的林教授走在前面,左怀瑾安静地跟在身侧,矮了小半个头,另一对师徒走走停停,在后面吵吵闹闹。
一场午饭吃得其乐融融。
下午,校园里人来人往,大家都在各自忙碌。
陆景和与陈子期道别后先行离开。
单独和老师站在路边,一缕清冷又透着柔和的香气传来,左怀瑾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味道,只觉得格外安心。
“刚出院,你下午的课程还没恢复,去我办公室聊聊?”
“嗯。”
秋风轻轻抚过,左怀瑾跟在老师的身边,低头看着踩过的落叶,恍然觉得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一样,太美好。
再一次走进林致一的办公室,距离上次仅过去半月,身份却已截然不同。
推开那扇学校统一配置的办公室门,左怀瑾终于有机会仔细观察这个空间。
办公室规格不小,像只被精心打理过的樟木书箱,每个角落都散发着独属于年长者的温润。
临窗而设的书桌沉淀着岁月的痕迹,桌面上整齐摆放着三两物品。
右后方的文件架分层立着各种材料,占据整面西墙的胡桃木书架被塞得满当,底层是各类专业典籍,中间挤着夹满便签的学术期刊,最高层摆放着一些诗集和哲学随笔。
几盆绿萝从书堆间隙垂落藤蔓,为肃穆的气息增添了一抹生机。
门侧一方,墨绿色绒面沙发慵懒地陷在光影里,扶手上搭着苏格兰格纹毛毯,沙发前的榆木茶几上摆着陶制茶具,罐里的红茶正静静呼吸。
引得左怀瑾多看两眼的,是书桌左侧新添的小桌,与主桌同样的用料,只是规格稍小,高度也略矮一些。
"专门为你准备的,怎么样?"
林致一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为……我?"
左怀瑾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心头滑过一丝暖意,和老师成为师徒才短短几天,他从没有想过有谁能为自己做到这一步。
"嗯,过来坐着说。"
当少年坐下,阳光恰好落在他面前,斑驳的光影在桌面上轻轻摇曳。
午后的光晕缓缓漫过书架,给每一本书都镶上了金边,空气里浮动着旧纸,墨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雪松香。
"打开抽屉看看。"
左怀瑾依言拉开抽屉。
抽屉里,静静地躺着一把沉木戒尺,上面刻着一个端正的楷体〈瑾〉字,旁边是一本黑色笔记本和一支钢笔,笔记本上放着办公室的钥匙。
"时间匆忙,有些礼物还没准备好,这周带你去见你师祖,到时候办个拜师礼。"
林致一的声音里带着歉意,好似真的亏欠了什么,但在左怀瑾看来,这些已经足够了。
少年的声音染上哽咽。
"老师……感谢您……”
感谢您在我以为人生无望的时候拉了我一把,感谢您让我知道自己也可以被在意,感谢您让我有了新的活下去的理由。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这简单的几个字。
林致一伸手抚上左怀瑾柔软的发顶,他实在不想看到这孩子哭泣的模样,惹人怜惜,于是故作严肃的威吓了一句。
"可别急着感谢,笔记本是准备来给你写检讨的,戒尺是要落在你身上的,以后疼的日子还多,现在哭,太早了。"
不说还好,这么一说,反而让左怀瑾的情绪决堤,想起过往一个人的无助,他突然站起身,紧紧抱住林致一,泪水迅速浸湿了衬衫。
"不,老师,我是真的,很感谢您……"
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的林致一先是怔住,随后妥协,无奈地轻拍少年的后背以示安慰,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宠溺的弧度。
书架上放着的眼镜反射出一道微光,林致一侧目,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藏在书后的相框一角。
那是一张多年前的老照片,时光流转,如今他也成了别人的老师,有了守护其他人的能力。
其实,林致一想说。
他也很感谢左怀瑾,感谢这个少年,让他的强大有了意义,让那些积淀多年的学识与阅历,有了传承的方向。
"好了好了,怎么这么爱哭呢?"
林致一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手掌依然轻柔地抚着少年的背。
"往后的路,老师都会陪着你。"
左怀瑾在林致一的怀中轻轻点头,终于,他留下的泪不再是委屈与绝望。
梧桐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窗外阳光正好。
等左怀瑾情绪稳定下来后,林致一轻轻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人在书桌前坐下,开始了今天的谈话。
“我这个人,不喜欢用太多规矩约束人,对称呼我也没那么多计较,唯一要提醒你的就是,犯错不可怕,可怕的是不认错。我讲究事不过三的原则,第一次,第二次,甚至于第三次犯错,罚过我们就放下,但如果有第四次,我就要给你立规矩了,提前说明,我的规矩不是那么好立的,你可能会挨不住。所以,一定要注意分寸,明白吗?"
"明白。"
左怀瑾郑重的应了一声,林致一打量着眼前的少年,今天他穿了件米咖色的绒衫,泛红的眼眶衬得整个人格外温顺乖巧,看起来,应该会比家里那个跳脱的师弟省心得多。
不过很快,林致一就会否定自己现在的想法。
“另外,校园跑你手机上应该有吧,我的要求是每周十五公里,不算多,自己抽时间完成,记得记录,我会看配速。不要想着糊弄。”
“嗯。”
左怀瑾听的认真,正襟危坐的模样跟开国际会议一样,林致一不禁觉得好笑,之后,他又叮嘱了一些事情,因为下午还有会议要开,谈完话便让学生回宿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