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排除了对贾正财的怀疑,战大鹏便将怀疑范围缩小到刘福生和闵连喜所带领的两个组。战大鹏推测,这个与“卿本挺身队”勾结的“奸细”,极有可能是小鬼子芝罘陆军特务机关派出来的卧底。这些日子,尽管各组分散行动,但内部管理十分严格,使得“奸细”难以抽身去传递情报。战大鹏特意将这两个组部署在烟台城东卡子门外,目的便是给这个狡猾的“奸细”创造逃跑的机会,让其能够溜回特务机关报信:“胶东十八飞骑”在烟台城安插了卧底,并且计划炸毁福开森码头的军火。从而暴露这个“奸细”的庐山真面目,清除隐患。
福开森码头刚刚卸下一船军火,这一情报由田思庚提供,属实无误。实际上,福开森码头经常有小鬼子运输军火的轮船靠岸,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报战线波诡云谲,恰似一团迷雾,真真假假相互交织,虚虚实实难辨真伪。轻信情报,稍有不慎便可能踏入敌人精心挖掘的陷阱;可若对情报一概不信,又极有可能与关键真相失之交臂。最令人防不胜防的,当属那种九分九真、一分假的情报。这仅占百分之一的虚假部分,就如同隐藏在暗处的诱饵,一旦咬住,便会深陷敌人的圈套。正所谓,挖下深坑,静候虎豹上钩;撒下香饵,专钓金鳌入瓮。
牛澜梓叛变投敌,摇身一变成了烟台汉奸警署的“黑狗子”,其犯下的滔天罪行中,最令人痛心疾首的,就是致使“老儿颊”苏希仁同志牺牲。这桩恶行,让烟台地下党组织对牛澜梓恨得咬牙切齿,多次精心策划铲除这个叛徒的行动。然而,牛澜梓曾担任锄奸干事,对各类暗杀手段了如指掌,出入行事极为谨慎。烟台地下党组织布下的重重陷阱,均被他凭借狡黠的手段一一躲过。好在负责锄奸任务的杀手李云修,曾在昆嵛山神清观修行多年,练就了极为稳定的心理素质,面对一次次行动失败,依然能沉稳应对。换作叶二愣子,以他那火爆的性子,恐怕早就提着大肚匣子,单枪匹马闯进烟台汉奸警署,去找牛澜梓算账了。
战大鹏有意当着众人的面,包括那个可能潜藏其中的“奸细”,神色故作神秘地透露,有一位极为重要的“同志”成功打入了“黑狗子”内部,并且获取了关键情报,眼下正筹备着去炸毁福开森码头的军火。他这般刻意张扬,目的就是要让“奸细”以为得到了重大消息,好赶紧跑回小鬼子的情报机关去通风报信。小鬼子纵使再愚钝,稍加思索,也能轻易联想到牛澜梓怕是在效仿《王佐断臂》的故事,假意投诚,实则为内应。嘿嘿,芝罘陆军特务机关机关长影佐了介大佐,此人一贯秉持着“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的狠辣作风,哪怕他心里犯嘀咕,怀疑这是《反间计》,但凭牛澜梓这颗随时可能倒戈的棋子,他也绝不可能轻易放过牛澜梓。说到底,牛澜梓在影佐了介眼中,不过是条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罢了。
在战大鹏精心构筑的计划里,实施《蒋干盗书》这一计策,实则是为张干卿小组后续袭击小鬼子独立骑兵大队大队部以及“卿本挺身队”埋下伏笔。且不论《蒋干盗书》最终能否成功离间敌人,从小鬼子情治部门的思维模式来看,他们极有可能被误导,错以为“胶东十八飞骑”此番行动的核心目标,仅仅是铲除叛徒牛澜梓。如此一来,敌人便很难提前察觉,一场更为凌厉、接踵而至的致命打击,才是“胶东十八飞骑”真正端上来的“正餐”。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战大鹏的心底逐渐涌起一阵焦躁。烟台城东卡子门外,一片死寂,毫无异常迹象。摇曳的火把光芒中,能清楚瞧见几个端着枪的“二狗子”,正晃晃悠悠地来回走动。战大鹏不禁暗自思忖,难道是自己的判断又出了差错?若子时三刻之前,依旧这般风平浪静,他便只能无奈地发出信号,下令刘福生和闵连喜带领的两个小组迅速撤离。千万可别出什么岔子,要是偷鸡不成蚀把米,那可就糟糕透顶了。
忽然,山包下的树林子里传来“喳喳喳”几声喜鹊叫。声音不大,却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战大鹏和叶二愣子反应极快,本能地立刻俯下身,隐没在蒿草丛中。没过一会儿,“喳喳喳”的喜鹊叫声再度响起,叶二愣子随即回了几声“嘟嘟嘟”,模仿蟋蟀的鸣叫。刹那间,林子里传出“哗啦”一声响动,一个黑影迅速现身,朝着山包快步跑来。战大鹏定睛一看,原来是闵连喜。见此情形,战大鹏心中猛地“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立刻意识到,出事了。战大鹏心中暗暗祈祷:但愿是那个“奸细”终于忍不住,跑了!
这一次,《墨菲定律》终于失了效,幸运之神站到了战大鹏这边,满足了他内心的期盼。闵连喜手提一支三八大盖儿,匆匆跑到战大鹏面前,将枪托往地上一杵,随即蹲下身来,急切地低声说道:“队长,马二岭失踪了!我吩咐刘澍武去马二岭隐蔽的地方查看,只有马二岭隐蔽的痕迹,没有去哪儿的痕迹。刘澍武一直搜到东卡子门,愣是一点儿踪迹都没发现。”
“马二岭?怎么会是他!”战大鹏不禁脱口而出,满脸尽是诧异之色。然而,他的心却瞬间像一块落回原位的石头,安稳了下来。马二岭身为胶东特委公安局敌工科干事,当初是跟着敌工科科长唐慈一同加入 “胶东十八飞骑”的。平日里,马二岭积极追求思想进步,还总是热心地帮助身边的同志。这样一个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沦为小鬼子卧底的人。可如今事实摆在眼前,当真是应了那句“知人知面不知心”的老话!
“千真万确,失踪的就是马二岭!绝对错不了!”闵连喜如实回应,心中却满是疑惑队长的反应实在出乎他的意料。按常理,队员失踪,队长理应心急如焚,可战大鹏非但没有丝毫焦急,反倒隐隐透着几分高兴劲儿,这让闵连喜感觉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呵呵……俺心里有数,等会儿再跟你细讲!赶紧发信号,命令刘福生小组和刘澍武交替掩护,迅速撤回来!快!快!快!”战大鹏难掩心中的喜悦,看来计划的第一步《蒋干盗书》已然成功。当下,他迫不及待地发出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