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冷得像浸了冰水,刮过老街巷的青石板,卷着满地枯叶子打旋儿。深秋的阴冷湿气钻透衣裳,贴在皮肉上,透着一股子挥不开的阴寒。
如是刚收拾完城西老宅那桩缠魂旧案,腰间阴差令牌还凉冰冰贴着皮肉,肩上拘魂锁链敛入体内,脚步刚踏出破败院门,整条街的活人气,一瞬间被硬生生掐断。路边夜宵摊的吆喝、行人闲谈、路灯暖光,甚至夜里虫鸣,齐刷刷凭空消失。四下死寂沉沉,阴气沉沉压下来,闷得人胸口发紧。
如是脚步一顿,面上还是那副吊儿郎当、万事不上心的散漫样子,眼底却藏着几分警惕。他做活人阴差这么久,阴阳两头来回晃荡,什么样的阴气异象没见过?这种直接封锁一方地界生息的手段,绝不是野鬼小妖能办到的,妥妥的地府顶层正神临门。他也不慌,指尖慢悠悠蹭了蹭腰牌,一副天塌下来先摸鱼的摆烂架势,心里门儿清:真要问责,七爷八爷早就递消息了,轮不到大头兵来找麻烦。
十字街口,阴风倒卷,黑雾滚滚翻涌。一道如山的魁梧黑影,踏着阴风缓步踏出。人身牛首,獠牙森白,铜铃大眼冷硬无神,一身厚重玄色阴帅官袍压身,肩挂地府帅印,周身煞气重得能碾碎普通孤魂。正是地府十大阴帅里,最古板、最一根筋、半点人情不讲的牛头。如是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属实有点倒霉。十阴帅里最好说话的是黑白无常,最不好打交道的,眼前这位排第一。认规矩不认人,认律法不认情面,死板到离谱,碰上他,办事得多加十二分小心,稍微偷个懒都能被当场抓包。吐槽归吐槽,礼数不能少。如是立刻收了那副痞里痞气的模样,上前半步拱手行礼,态度恭敬却不卑微,分寸拿捏得刚好:“活人阴差如是,见过牛帅。深夜劳烦上差临凡,不知是地界出了岔子,还是有差事安排?”牛头一双牛目冷冷扫过来,阴帅威压铺天盖地,嗓音粗沉沙哑,跟磨石头似的:“不必紧绷,本座今夜前来,非为追责。”如是心里瞬间松了大半,脸上依旧装得老老实实,垂耳听训,一副乖巧下属模样。背地里心里早开始碎碎念:还好不是来抓我偷懒的,不然今晚指定要被念叨一整夜。“城隍递文上报阎罗殿,” 牛头语气刻板,公事公办,“此方地界三处阴阳隘口同步异动,地煞逆流,亡魂游荡加剧,结界裂痕隐秘,查无邪祟明面上作乱的痕迹,事态诡异。城隍坐镇城内阴衙,脱不开身,无法亲赴荒郊险地。”话锋一顿,牛头难得顿了顿,继续说道:“二来,黑白二帅在地府轮值,特意与本座打过招呼。”如是眉梢微微一挑,那点玩世不恭的笑意差点藏不住。
果然,还是七爷八爷够意思,知道他常年游走阳间办事不容易,提前帮他打点好了关系。“七爷八爷言,你性子散漫,但行事靠谱,守得住底线,不纵邪、不徇私,是外勤里难得省心的人。” 牛头如实转述,没有添油加醋,“特意嘱托本座,此次差事,公事公办即可,不必刻意为难,酌情照拂一二。”如是当即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一本正经回道:“承蒙二位上差挂念,也多谢牛帅宽和。属下必定好好干活,绝不摆烂摸鱼。”这话听着正经,实则内里痞气十足,也就他敢在阴帅面前暗戳戳提 “摆烂” 二字。
牛头听不懂他话里的小滑头,抬手取出一枚漆黑阴帅令牌,纹路刻着地府封禁符文,寒气刺骨:“此帅令你收好。三处隘口由你牵头彻查,但凡遇上难以抗衡的凶煞、邪术禁制、结界崩塌,捏碎令牌,本座即刻调阴兵驰援。”如是双手接过令牌揣进怀里,点头应下。“本座性子你该有所耳闻,” 牛头神色一沉,严肃起来,“只看结果,不讲人情。安分办事,万事好说;若是懈怠敷衍,纵使有无常求情,阴律面前,本座绝不手软。”“明白明白。” 如是连连点头,乖巧得不行。心里却暗道:规矩我懂,表面老老实实,背地里该摸鱼摸鱼,该耍滑耍滑,只要大事不出错,谁还能管得了我。牛头见他态度端正,不再多言,黑雾一卷身形隐入夜色,只留下一句冷硬叮嘱,要求三更之前必须动身查案。阴帅一走,压迫感瞬间消散,街巷人间烟火缓缓恢复。
如是刚要收拾法器动身,一道叽叽喳喳的小身影蹦蹦跳跳窜了出来。一身浅黄绒毛,身形小巧,机灵狡黠,正是如是身边的小黄鼠狼精,整日捣蛋闯祸、消息灵通的黄小跑。“如是哥!刚才好大的阴气!是不是地府大官来了?” 黄小跑鼻子一抽一抽,满肚子好奇,“夜里荒林子多吓人,你一个人多孤单,我陪你去!我鼻子灵,找邪祟、查猫腻,一绝!实在打不过,我还有孟婆奶奶送我的小葫芦,喷一口汤气,啥邪祟都得迷糊半天!”
如是斜睨它一眼,半点不意外。这小家伙,哪里有热闹往哪里钻,不让去能原地打滚撒娇,带上它麻烦不少,但偶尔还真能派上用场。“带你可以,规矩立好。” 如是双手一揣,痞气十足,“不许乱捡破烂、不许乱摸古碑、不许随便招惹阴物,老老实实跟紧我。要是到处捣蛋惹祸,回头我就把你丢去土地庙扫地反省。”“收到保证!绝不惹事!” 黄小跑拍着小胸脯保证,下一秒眼睛一转,明显没往心里去。一人一妖,一个随性痞气、嘴贫爱吐槽,一个调皮捣蛋、唯恐天下不乱。
夜色沉沉,乌云遮月,两人朝着城郊第一处黑鸦荒林隘口赶去。谁也没想到,这场看似普通的地界核查,背后藏着一场蓄意撕破阴阳、释放万千恶鬼的巨大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