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盯着萧凡，目光如两柄淬寒尖刀，恨不得剖开这下界蝼蚁的筋骨，看清内里到底藏着什么邪异门道。
“你以为，靠着一层借来的龟壳防御、些许上不得台面的阴损伎俩，就敢肆意挑衅摇光圣地的威严？”
星界使者声音冰彻刺骨，字字裹挟凛冽杀意。
“下界匪类，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跪地俯首，交出星核。否则，我不介意将这座城池，连同你一人，彻底从星图上抹除！”
威吓之言借星力化作实质冰锥，直刺萧凡识海。
可萧凡只是漫不经心地掏了掏耳朵，仿佛只被蚊虫轻嗡了一声。
脸上懒散笑意分毫未变，反倒朝着不远处正抱着算盘、忙着手头清点账目的胖身影招了招手。
“钱多多，过来。”
圆滚滚的胖子立刻连滚带爬奔来，脸上堆着谄媚至极的笑。正是刚从沈浮府库搜刮完毕、正在核对战利品的流氓盟首席账房，钱多多。
“盟主，您尽管吩咐！”
萧凡全然无视天上脸色愈发阴沉的使者，随手从沈浮遗留的储物袋里，摸出一本装帧精致的玉册。
封皮鎏金小字赫然写着：私人往来账目。
他随手一抛，玉册稳稳落在钱多多手里。
“大点声，好好给咱们这位远道而来的贵客，念念上面都记了些什么。”
他刻意把私人、贵客四字咬得意味深长。
钱多多愣了愣，翻开玉册只扫一眼，那双被肥肉挤成细缝的小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戏台老生的腔调，抑扬顿挫高声诵读起来：
“摇光历七八三二年秋，为购天权星核碎片，圣子拓跋锋，私支圣地北辰矿脉三十年份星石产出一成，折合上品星石三百一十万……”
第一句落地，高空之上的星界使者瞳孔骤然一缩。
北辰矿脉乃是圣地核心根基产业，拓跋锋竟敢私自挪用公款？
钱多多的嗓音还在拔高，生怕全城百姓有一人听不清：
“同年冬，以执法堂巡查军备为由，私调破军星梭三艘建造主材，折合上品星石二百七十万……”
“摇光历七八三年春，擅借瑶光主峰护山大阵备用能源晶核七枚，折合上品星石一百九十万……”
“另以私人许诺，事成之后赠予执法使王旭紫薇星髓三滴，上品星石五十万整！”
唰——
当王旭二字被他全力吼出的刹那，高空使者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本人，正是王旭。
整座城池，死寂无声。
所有人瞬间恍然。
哪是什么秉公追讨圣地失物？
分明是圣子拓跋锋挪用巨额公产、私下交易，再派心腹王旭下界，打算强行抹平痕迹、掩盖丑闻！
萧凡将王旭脸色的剧变尽收眼底，心底暗自乐开了花。
这本账册简直是天降神助。
沈浮那蠢货，怕是为了日后拿捏拓跋锋、留作把柄，才把这些龌龊账目记得清清楚楚。
如今倒好，尽数成了他手里最锋利的利刃。
他慢悠悠抬手，打断了钱多多还想继续往下念的架势，抬眼望向高空，笑容意味深长。
“王旭使者，我读书不多，心里有件事想不明白，还请你解惑。”
“你此番下界，究竟是奉摇光圣主公令，追查圣地资产流失？”
话音陡然转冷，毫不掩饰其中的压迫与威胁。
“还是说，纯粹奉拓跋锋私人之命，专程来帮他抹平这笔烂账、掩盖贪腐丑闻？”
萧凡稍作停顿，语气忽而又变得市侩油滑，搓了搓指尖，摆出一副你懂我懂的神情。
“若是公事，那简单。我即刻大开城门，恭迎使者入城彻查。这本账册我拓印百份，快马送往摇光圣主与诸位长老案前，让所有人好好看看，自家圣子是怎么掏空圣地家底，只为换一块破星核的。”
“可要是私事嘛……”
他话锋一转，眉眼间带着几分市井算计。
“那封口费，咱们就得好好掰扯掰扯了。我流氓盟上下几百号人，刚立山门，处处都要开销，总不能白白替人瞒事吧？”
王旭胸膛剧烈起伏，双拳死死攥紧，指节用力到泛白。
杀了他！
念头在他脑海里疯狂咆哮。
只要斩杀萧凡、毁掉账册，再屠尽全城听见内情之人，所有丑闻便能彻底掩埋。
可余光扫过城下那层流光溢彩的护城大阵，再想起先前那道被精准转嫁到粪池的恐怖攻势，心底瞬间发凉。
这座阵法诡异莫测，他没有一击必杀的把握。
一旦缠斗拖延，风声走漏，私自下界、勾结圣子挪用公产两大重罪压身，他在摇光圣地的修行前途，将彻底葬送，万劫不复。
滔天杀意，在权衡利弊与自身前途面前，剧烈摇摆，节节动摇。
萧凡把他脸上每一丝神色挣扎都看得通透，嘴角笑意更盛，主动递上台阶。
他抬手轻挥，原本坚不可摧的护城大阵，在他身前悄然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行的缺口。
缺口外，是威压磅礴的华丽星舟；缺口内，是刚落成不久、还飘着饭菜香气的盟中大食堂。
“使者远道而来，想必一路劳顿。不如入城小坐喝杯清茶？”
萧凡语气随和，像邀约老友相聚。
“我食堂的肉包子，皮薄馅大，整整十八道褶，味道绝不含糊。”
随即他压低声线，一缕细微星力裹着话音，精准送入王旭耳中。
“至于拓跋锋那块破星核……他出多少钱雇你办事，我出双倍。”
“我只需要你，把这东西，安安稳稳带回给他。”
“安全”二字，被他咬得格外沉重。
王旭身躯猛地一震，眼底杀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疑、忌惮，还有难以压制的贪婪。
他瞬间听懂了言外之意。
萧凡根本不是要截留星核，是想让他带着一枚做了手脚的问题星核复命，回头顺势把拓跋锋拖下水。
这哪里是给封口费，分明是拉他入伙，联手挖坑！
这下界少年，胆子竟大到如此地步！
王旭深吸一口气，心底天平彻底倾覆。
一边是丑闻败露、前途尽毁的死局；
一边是双倍酬劳，还能顺势摆脱拓跋锋裹挟、反将一军。
这笔买卖，太值了。
他深深看了城下笑容散漫的萧凡一眼，将这张面容刻入神魂。
片刻后，周身磅礴星力尽数收敛，身后巨大星舟化作一道流光，敛入掌心。
他如流星坠落，穿过阵法缺口，稳稳落在萧凡身前。
远处，一道如雪崖冰莲般清绝的身影，将全程尽收眼底。
洛冰凝清冷眸底，泛起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波澜。
兵不血刃。
谈笑之间，化解灭城危局，还把高高在上的星界使者，从死敌硬生生扭成了可借力的棋子。
萧凡的无赖，从不是街头混混的蛮不讲理。
是洞悉人心利弊，把玩规则、拿捏人性于股掌之间的通透城府，令人心惊，更令人折服。
王旭立在萧凡面前，往日俯瞰蝼蚁的傲慢漠然尽数收敛，只剩平等审视。
萧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侧身抬手做了个请姿，熟络得如同多年故交。
“王兄，请。包厢早已备好，咱们边吃边聊生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