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能源。李明轩说：“是抽血。”
千夏站在操作台对面，手放在紧急切断键上，没有按下去。
她看着卫星图谱，声音压得很低：“次声波扫描显示，地表下三千二百米有金属结构，六百米高，底部直径一百七十米，环形基座。它的能量吸收率比普通能源设施高出三十七倍。”
“你又来了。”
千夏皱眉，“我们看到的数据是一样的。它可能是新型采集装置，也许是联邦高层瞒着GUARD做的项目——但你说它是‘抽血’？你有什么证据？”
李明轩拔出芯片，插进深层地质反馈端口。
全息投影亮了，一层层展开地壳剖面，岩层、断带、热流线都很清楚。
接着，在自由港正下方，出现一根黑色管道，直直往下延伸，像钉子扎进地面。
管道表面泛着暗光，每隔七秒收缩一次，每次都会涌出一股淡金色的能量，顺着管壁向上流动。
“你看频率。”
李明轩指着那股能量流，“和碎片共振。”
“完全匹配。”
千夏小声说，“这不可能……这种频率不属于任何已知物理场。”
“它属于活的东西。”
李明轩说，“刚才我们在地下看到的影子，她说‘他们往我血管里灌铅’。这不是比喻。他们是真在抽，一点一点，把她抽干。”
“她是谁？”
千夏抬头问，“你跟谁说话？你手里的那块石头——”
话没说完，主控屏突然黑了。
下一秒，通讯界面自动弹开，一道加密信号直接接入主频道，没有延迟。
画面亮起。
一个女人坐在黑暗里，背后是模糊的机械轮廓。
她穿着战术外骨骼，半边脸被护甲遮住。
那只露出的眼睛很冷，像冰一样。
她不动，也不说话，只是盯着屏幕这边。
李明轩认得她。
“红隼。”
女人嘴角动了动，不算笑：“你还记得我。很好。”
“你跟踪我多久了？”
李明轩往前一步，站到投影前面，“从自由港开始？还是更早？”
“从你离开实验室那天。”
红隼说，“你带着一块不该存在的样本，去了一个没有坐标的地点。你知道那里在哪，但数据库查不到记录。你觉得我会让你走？”
千夏立刻伸手去切信号源。
手指刚碰到按钮，系统突然发出尖锐警报。
所有屏幕都闪出血红色边框。
“别试。”
红隼看着她，“你们用的每条线路都在我的监控下。断电会触发备用协议——然后，灵能炮开始充能。”
“灵能炮？”
千夏声音发紧，“你在说什么？什么炮？”
李明轩已经看向副屏。
主屏画面变了，一条能量牵引线从塔顶延伸出来，指向科研大楼顶部。
遥感图像显示：自由港方向升起一道血红色光柱，一座百米高的塔形结构浮现，顶部圆盘旋转，内部正在积聚能量。
“那就是提取塔。”
红隼说，“它已经在运行。每一秒，都有相当于一座城市一年用电量的能量被抽出。而这才刚开始。”
“你想干什么？”李明轩问。
“很简单。”
红隼站起来，画面拉远，她身后是一整面监控墙，几十个分屏显示不同城市的地标建筑，“交出你手里的碎片。还有你从地下带出的所有数据。全部删除，彻底销毁。”
“否则呢？”
“否则。”
她抬手点了一下控制台，“翡翠联邦将成为第一个被抽干的联邦。”
房间安静下来。
千夏的手停在半空。
主屏倒计时停在3:47。
一条能量牵引线从塔顶延伸，锁定他们所在的科研大楼顶部。
“它现在充能百分之三十一。”
红隼说，“四分钟后达到临界值。一旦发射，这座楼会先塌，接着五公里内的电网、地下水脉、地壳都会失衡。死的人不会少于两万。”
千夏猛地转身：“李明轩，切断连接！我们现在就走！”
“走不了。”
李明轩盯着屏幕，“信号被锁死了。我们断电，他们会知道我们想逃，会提前引爆。”
“那你打算怎么办？把碎片给她？让她继续抽下去？”
“我不是给她。”
李明轩低头看着掌心的碎片，光在里面转动，节奏稳定，像心跳，“我是要用它做别的事。”
“你疯了？”
千夏抓住他的手臂，“你现在做什么都没用！他们有武器，有系统，有整个组织撑腰！你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他说。
说完，他抬手，把碎片狠狠拍进主控台侧面的数据槽。
咔！
接口崩裂，火花四溅。
但系统没死，反而开始逆向读取。
地质反馈流重新激活，这次不只是图像，还有声音——低沉的搏动，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来的呼吸。
红隼脸色变了：“你在干什么？”
“我在听。”
李明轩闭眼，“她在疼。”
“谁？”
“你们插管子的那个东西。”
他睁眼，盯着屏幕上的塔，“你以为那是机器？是资源？不，它是活的。你们在抽它的血，就像抽一个昏迷的人最后的心跳。”
“荒谬。”
红隼冷笑，“你已经被幻觉影响了。立刻取出碎片，否则倒计时启动。”
“你倒啊。”
李明轩抓起地质锤，一锤砸向全息投影中央的塔体模型。
玻璃炸裂，光影扭曲，但那根黑色管道还在空中，脉冲节奏没变。
“你看！”
他吼，“它还在抽！就算我砸了屏幕，它照样在抽！你们根本不在乎它是不是活的，你们只想要它的血，对吧？”
千夏后退一步，看着他满脸青筋，声音发抖：“李明轩……你冷静点。”
“我不需要冷静。”
他转头看她，“你需要明白现在的情况。他们不是在建电站，他们在杀人。杀一个比我们所有人都大的生命。而我们站在这里，还在讨论要不要关警报。”
红隼的画面忽然闪了一下。
她身后某个屏幕跳出错误代码，但她没回头，只冷冷地说：“最后一次警告。取出碎片，退出系统，否则——”
“否则你就开炮？”
李明轩打断她，“那你开啊。现在就打下来。看看能不能把我打死，看看能不能把我说的话一起埋进地底。”
他张开双臂，站在主控台前，对着摄像头。
“来啊。”
三秒后，应急灯亮起，红光扫过地面。
千夏僵在原地，手还悬着。
主屏倒计时停在3:47，没动。
红隼没说话。
她盯着屏幕，那只眼睛微微眯起，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个人。
几秒后，她低声问：“你不怕死？”
“怕。”
李明轩放下手，声音轻了，“但我更怕闭嘴。”
他转向千夏：“帮我接通外部中继，我要把地质反馈流传到公共频段。不管有没有人信，至少得有人听见。”
“你会被定位！”
千夏急了，“他们会立刻锁定信号源——”
“我知道。”
他点头，“所以我只传三十秒。够了。”
“你这是自杀。”
红隼的声音传来，“你以为发一段录音就能改变什么？没人会信你。他们会说你是疯子，是恐怖分子，是你自己引发了这场危机。”
“也许吧。”
李明轩打开传输协议，“但总得有人先开口。不然，下次他们抽的可能就是你的城。”
他按下发送键。
数据包跳出防火墙，沿未加密信道扩散。
进度条走到28%时，警报再次响起。
红隼的画面一闪，她身后传来急促喊声，听不清内容，但语气紧张。
她终于变了脸色：“你做了什么？”
“我说了。”
李明轩看着她，“我只是开了个口。”
传输完成。
下一秒，所有屏幕同时黑屏。
三秒后，应急灯亮起，红光扫过地面。
主通讯断开，红隼消失了。
千夏喘着气，靠在墙上：“你……你真把数据发出去了？”
“发了。”李明轩拔出碎片，收进口袋。
地质锤还在手里，锤头沾着碎玻璃。
“他们会来找你。”她说。
“知道。”
他走向门口，“所以不能待在这。”
“去哪？”
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球形监控，抬起地质锤，一锤砸碎。
“去他们找不到的地方。”他说完，拉开门。
走廊尽头，警报灯开始闪烁。
远处传来脚步声，不止一队。
千夏没动。
他站在门口，等她。
“你真觉得有人会信？”她问。
“不知道。”
他说，“但总得有人先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