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汐还怔在原地，脑海里全是林渊前一刻虚弱得像条破麻袋，下一刻骤然爆发、反手镇杀雷豹的离谱画面。
这演技不去凡人戏台说书唱戏，实在屈才。
听见林渊开口，她下意识抱紧怀中寒玉盒，满眼警惕：“什么意思？你想反悔？”
“反悔？”林渊一声嗤笑，晃了晃手里血色令牌，“你想多了。我是说，这涅槃灵芝，我只要一半。”
灵汐一怔，完全跟不上他的思路。
拼着以身犯险拿下的至宝，居然要主动分出去一半？
“另一半灵芝，再加上这枚二阶巅峰灵核，我雇你做三个月护卫，如何？”林渊慢条斯理抛出条件。
他把玩着刻有“地”字的血色令牌，目光幽深：“血滴子能精准摸到这里，说明咱们行踪早就泄露。雷豹不过小头目，他背后的人绝不会善罢甘休。你以为带着灵芝一走，就能高枕无忧？”
一番话如冷水浇头，瞬间打散灵汐刚生出的侥幸。
雷豹虽死，血滴子的追杀并未终结。
只要涅槃火灵芝还在她身上，走到哪都是旁人觊觎的肥肉靶子。
“我凭什么信你、跟你合作？”灵汐蹙眉，依旧对这满肚子算计的家伙心存戒备。
“就凭这个。”林渊扬了扬手中令牌与密信，“雷豹是地字级杀手，这封任务简报上，记着他上线在皇城的隐秘联络点。与其被动亡命被追杀，不如主动顺藤摸瓜，连根斩断这条线。”
他望着灵汐，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你孤身一人，就是任人宰割的肥肉。我们联手，便是藏着剧毒的钩饵。怎么选，你自己拿主意。”
灵汐陷入沉默。
她看向林渊那双过分清醒沉静的眼眸，又低头凝望怀中价值连城的灵芝，最后视线落那枚血色令牌上。
这人虽狡诈腹黑，可面对共同强敌，立场始终对外，从不会背后捅刀。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莫大决心。
“好。三个月，我护你周全。但要约法三章，你不准再背地里算计我！”
“成交。”林渊笑得干净利落，仿佛方才那演戏挖坑的腹黑模样与他无关，“我叫林木，树林的林，木头的木。往后在外，你便这般唤我。”
他主动报上假名，刻意示好，也算给彼此搭建一份信任根基。
灵汐撇了撇嘴，没好气吐出三个字：“灵姑娘。”
……
三日转瞬而过。
大炎王朝，皇城城门。
人流如织，车马喧嚣，市井烟火气扑面而来。
林渊与灵汐混在进城人群里，毫不起眼，浑然融入人海。
二人早已换了一身行头。
林渊身着朴素灰色劲装，后背用布条裹着长条物件，看着常年奔走山野、寻宝探秘境的散修猎人。
灵汐一身利落青色武者劲装，长发高束，英气逼人，清冷气质浑然天成，像大家族出门历练的宗门子弟。
涅槃火灵芝早已对半拆分。
林渊那一半，直接扔进虚空界盘，借时间法则加速蕴养，留待日后关键时刻动用。
那枚二阶巅峰火系灵核，他毫不吝啬直接赠予灵汐，算作预付的护卫酬劳。
灵汐武道根基雄厚，气血鼎盛，正好能用这等高能天材地宝，弥补先前修行留下的气血亏空。
“皇城比我预想的还要壮阔繁华。”
灵汐走在宽阔青石板长街上，望着两旁鳞次栉比的商铺、川流不息的行人，忍不住低声感慨。
她出身武道遗脉，常年闭门苦修，极少涉足凡俗王朝的帝都腹地。
“越大越好。水越深，鱼越杂，反倒方便我们藏身行事。”
林渊目光没在市井繁华上过多停留，微微压低斗笠，低声问道：“密信记载的通宝阁，在哪一方？”
“城西，过三条街巷便是。”灵汐对密信内容早已熟记于心。
两人不再耽搁，径直穿过热闹街巷，拐进一处僻静幽深的巷口。
与外面的喧嚣截然不同，这里光线陡然暗沉下来，氛围阴晦诡秘。
巷口立着一块古朴石碑，镌刻龙飞凤舞三个字——通宝阁。
这里，便是皇城声名赫赫的地下黑市。
刚踏入巷内，周遭光线似被无形吞噬，一股混杂药草、精铁、朽木与淡淡血腥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
就在这一刻，林渊脚步骤然一顿。
灵魂深处，一股从未有过的剧烈悸动，轰然炸开！
是虚空界盘！
这伴他重生的至宝，如同沉睡万古的巨兽，骤然嗅到了同源气息，剧烈震颤，本能共鸣，散发出近乎贪婪的渴望。
这份悸动，远比以往感应到任何天材地宝、上古灵物都要强烈百倍千倍！
林渊心脏猛地一缩。
瞬间洞悉缘由——
这黑市之中，藏着他虚空界盘残缺的另一半残片！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硬生生压住那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躁动与狂喜。
面上不动声色，深吸一口气，眼底掠过一丝旁人无从察觉的炽热锋芒。
“怎么了？”灵汐瞬间察觉到他异样，立刻警惕扫视四周暗处。
“无妨，这里气息驳杂，乱人心神，有些不适而已。”
林渊随口敷衍，暗中彻底开启虚空界盘的本源感知。
一缕微弱却无比清晰的牵引，化作无形丝线，缠上他的神魂，直指黑市深处。
压下心底翻涌的激动，他给灵汐递了个眼色，二人装作闲逛游客，顺着人流，朝着感应源头缓缓前行。
黑市内里别有洞天，街巷交错，摊位林立。
奇珍异宝、古物残器、灵丹秘器琳琅满目，各处叫卖讨价还价之声此起彼伏。
可林渊根本无心旁物，所有心神，尽数锁死那缕越来越清晰的本源共鸣。
穿过数条岔路，一栋三层木质阁楼豁然出现在眼前。
整楼通体黑沉木打造，飞檐斗拱，格局气派。门口牌匾古色古香——奇珍楼。
不同于外围摊位的喧闹，此地门可罗雀，只有两名黑衣劲装护卫伫立门口，气息沉凝如山，宛若门神镇守。
就在望见这座阁楼的刹那，虚空界盘的震颤与本源共鸣，直接攀升至顶峰！
东西，就在里面！
林渊呼吸微滞，转瞬又强行平复心绪。
带着灵汐径直迈步上前。
“站住。”一名护卫抬手拦路，声线冷硬如铁，“奇珍楼今日举办内部拍卖会，只认请柬，不接散客。”
林渊眉头微蹙，望向紧闭的厚重楼门。
硬闯绝不可取。
两名护卫皆是灵士境巅峰修为，楼内更是藏着未知高手，贸然动手只会自投罗网。
他脑中飞速盘算对策之际，厚重的黑沉木门“吱呀”一声，缓缓向内推开。
一道火红身姿款款移步而出。
女子身段婀娜，一袭紧身红纹旗袍将玲珑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裙摆开叉处露出一截莹白小腿，风情撩人。
眉眼带媚，桃花眼波光流转，一颦一笑皆是天然魅惑。
她目光不着痕迹扫过林渊与灵汐，视线落在斗笠下的林渊身上时，微微一顿。
寻常散修入黑市，要么局促敬畏，要么满眼贪婪。
可眼前这人一身普通猎人打扮，眼神却沉稳内敛，气质淡然疏离，与年纪格格不入，藏着太深城府。
有意思。
女子唇角勾起一抹浅笑，莲步轻移迎上，淡淡幽香随风漫来。
“两位看着眼生，是来通宝阁寻宝猎奇的？”她声线柔媚婉转，像羽毛轻搔心尖，“小女子雅妃，是这奇珍楼管事，不嫌弃的话，随我入内稍坐品茶如何？”
林渊心头一动，瞬间抓住契机。
这女人，就是入局的突破口。
他抬手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清俊沉静的面容，对着雅妃拱手行礼，不卑不亢：“原来是雅妃管事。在下林木，这位是灵姑娘。二人游历皇城，久闻奇珍楼乃是黑市第一宝阁，特来开开眼界，不料竟被拦在门外，倒是有些遗憾。”
言语客气却不谄媚，目光坦荡直视那双勾人桃花眼，没有半分躲闪失神。
这份从容淡定，反倒让雅妃暗自高看几分。
寻常男子见她媚态，多半色授魂与、局促失态，像这般心如平湖、不动声色的年轻人，她还是第一次遇见。
“咯咯……林公子说笑了，是我们礼数不周，怠慢贵客才对。”
雅妃掩嘴轻笑，媚态横生。
“今夜恰好有一场小型内部拍卖，皆是从古修士洞府出土的上古奇物，来历神秘，未必没有公子中意的稀罕物件。”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张黑金纹路的精致请柬，递到林渊身前。
“这张请柬，便当是小女子赔礼，邀二位入内观拍。”
林渊伸手接过，卡片触手温润，金线绣着“奇珍”二字，格调不凡。
赌对了。
“那就多谢雅妃管事成全。”
踏入奇珍楼内，内里奢华雅致，雕梁画栋，就连见惯宗门风物的灵汐，都忍不住暗自侧目。
雅妃将二人引至一间幽静雅室，亲手沏上香茗，随即递来一本装帧精美的拍品图册。
“这是今夜部分拍品名录，二位可先行过目。若有看上的，提前告知我，也好为二位预留上等观拍席位。”
灵汐接过图册，饶有兴致翻看起来。
林渊端起茶杯浅抿一口，目光落向图册，心神高度凝练，指尖看似随意轻叩桌面，实则将灵魂感知催动到极致。
灵丹、法器、残缺功法、妖兽内丹……
一件件珍宝掠过眼帘，价值不菲，却丝毫引不起虚空界盘半点波澜。
直到翻到最后一页。
他指尖猛地一顿。
页面上静静躺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锈迹金属残片。
边缘破损参差，像是从巨型器物上硬生生撕裂而下，表面布满暗红锈迹与晦涩古纹，看着就像一块不起眼的废弃烂铁。
图册标注寥寥数语：
上古遗物，材质难辨，水火不侵、坚不可摧，疑似阵盘残片，底价一百灵石。
就在视线定格图片的瞬间，原本只是躁动的虚空界盘，骤然爆发出近乎咆哮般的本源渴望！
那是源自同源至宝本能的吞噬欲、融合欲，浓烈到几乎难以压制。
就是它！
林渊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狂跳不止。
他倾尽自制力，才压住眼底狂喜，没有当场失态。
缓缓合上图册，抬眼时依旧面色平静，仿佛只是翻完一本无关紧要的闲书。
“雅妃管事。”他放下茶杯，语气淡然从容，“最后这件上古遗物，倒是合我胃口。”
雅妃美眸微亮，轻笑开口：“林公子好眼光。此物半月前刚被楼里收来，多位鉴宝大师都参不透来历，只知材质奇异，水火难伤。楼主推测，或许是上古传送阵的阵盘碎片，便定了一百灵石底价，权当凑个热闹。”
凑热闹？
林渊心底冷冷一笑。
这等至宝残片，岂是区区灵石能够衡量？
他压下胸中翻涌的势在必得，指腹轻轻摩挲杯沿，目光幽深沉静。
皇城黑市。
这块虚空界盘残片，
他，要定了。
